「從現在起，你騙不了我了。」
娜姿話音剛落，陸野的視線已經越過她，投向血色沖天的第三根光柱。
「我只是在看情況。」
陸野語氣很穩。
娜姿沒有退開。
「你想進去。」
「第三柱的能量正在往上沖，提前確認情況很正常。」
「你想在十分鐘內衝進去。」
陸野摸了摸鼻尖，往後退了半步。
「二十分鐘。」
「哐當！」
一把摺疊椅貼著地面滑過來，穩穩卡在陸野腿彎處。
瑪俐收回腳，雙手抱在胸前，擋在他面前。
「坐下。」
「我需要去看第三柱。」
瑪俐一步也不讓。
「奇樹去看。」
「她只能測表層頻率。」
「那就先測表層。」
希羅娜披著保溫毯走近，溫熱的掌心直接貼上陸野後背。
第一關建立的波導連接立刻亮起微光。
希羅娜眉頭輕攏。
「你的心跳比平時快得多。」
娜姿的超能力掃過他的九層精神結構。
「靈魂負荷根本沒回到安全線。」
瑟蕾娜快步上前，將監測貼片按在陸野頸側。
屏幕上的紅藍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勉強停在危險紅線下方。
瑟蕾娜聲音發緊。
「第一關開始前是四十二，出來後變成了五十一。」
娜姿一把奪過記錄板，指尖在屏幕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第二關峰值衝到了八十六，現在回落，也卡在五十九下不去。」
奇樹咬著指甲，飛快計算。
「每過一關，基礎負荷都在往上抬。」
「按這個走向，九關全過會到多少？」
陸野伸手去拿記錄板。
「算這個沒意義。」
娜姿手腕一翻，板子直接飄到半空。
「按最低增幅算，第九關打完，你的負荷會逼近九十三。」
院子裡靜了下來。
小蒂湊到陸野身邊，胸前藍色印記明暗起伏。
「九十三會怎麼樣？」
娜姿冷冷開口。
「理論安全上限是一百，超過一百，九層精神結構會直接垮掉。」
小蒂睜大眼睛。
「會死嗎？」
「沒人試過。」
瑪俐一把將陸野按回椅子上。
「那就當會死來處理，下一關先停著。」
陸野試著起身。
「光柱不會等我們。」
「上面也沒寫著必須連著闖。」
卡露乃抬起手腕，看了眼機械錶。
「現實時間被切斷了，領域內部的時間流速沒變，我們至少能擠出四個小時休整。」
露莎米奈調出全息曲線圖，眉頭越收越緊。
「剩下的光柱正在吞掉前兩關散落的能量。」
「我們拖得越久，後面的關卡就越難。」
莉莉艾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直接塞進陸野手裡。
「那也不能讓他頂著五十九的負荷去送命。」
「陸先生，喝水。」
「喝水降不了靈魂負荷。」
「那也得喝。」
陸野掃過四周。
九個人，九雙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沒有一個人願意鬆口。
他嘆了口氣，低頭喝了半杯溫水。
「休息兩小時。」
瑟蕾娜板著臉。
「四小時。」
「三小時。」
娜姿指尖微抬。
「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紫光一閃，陸野連人帶椅子被扯回安全屋檐下。
「希羅娜盯著他的身體，我看著精神結構，其他人去查光柱。」
奇樹抱著檢測設備往外跑，回頭喊了一句。
「他要是偷偷用波導探查呢？」
希羅娜掌心壓著陸野的肩膀。
「波導連著，他瞞不過我。」
「要是他在腦子裡偷偷想戰術呢？」
娜姿冷笑一聲，直直看著陸野。
「他的精神波動，全在我這裡。」
瑪俐彎腰把莫爾貝可放到陸野膝蓋上。
「他要是敢站起來，你就咬住他的褲腿。」
莫爾貝可張嘴咬住布料，喉嚨里發出呼嚕聲。
陸野低頭看著這隻電老鼠。
「你到底站哪邊？」
莫爾貝可用力往下扯了扯褲腿。
瑪俐轉身走向設備區。
「別問了，它比你聽話。」
天頂之上，兩根熄滅的光柱只剩底部圓環在緩慢轉動。
陸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虛空。
剛進審判空間時，四周金光刺眼。
第一柱熄滅後，亮度暗了一層。
現在第二柱也沒了，整片空間變成渾濁的琥珀色。
「奇樹。」
奇樹架好儀器。
「在測了。」
「環境亮度比剛進來時降了百分之二十一。」
「第一關降了九，第二關降了十二。」
卡露乃抬頭看向穹頂。
「空間在回收能量。」
希羅娜感受著掌心裡的波導律動，反手抽走陸野剛摸出來的記錄筆。
「閉眼歇著，別工作。」
「我只是記個數據。」
「記在腦子裡。」
「負荷太高，記憶力會受影響。」
娜姿拖來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在陸野左側。
「我替你記。」
陸野側過頭。
「你現在能看穿我幾層想法？」
「你剛才在盤算，等她們散開去查，你就用波導掃地下水脈。」
「這是戰術儲備。」
「你的右手連水杯都在抖。」
「左手還能用。」
希羅娜指節輕叩椅背。
「左手歸我管。」
「什麼時候定的規矩？」
「第一關打完。」
娜姿接話。
「精神結構歸我。」
陸野看向端著熱湯走來的瑟蕾娜。
「你管什麼？」
「飲食和睡眠。」
「我還剩什麼能自己管？」
瑟蕾娜把湯碗重重放到桌上。
「呼吸先歸你。」
奇樹從遠處探出半個身子。
「要不要開會舉手表決一下？」
陸野話音剛落。
「先把第六柱的數據報過來。」
娜姿一根手指點上他眉心。
「你又在想工作。」
「我坐在這裡，總得知道外面的情況。」
露莎米奈拿著平板快步回到院子，臉色沉著。
「剩下七根光柱的能量都在往上抬，而且幅度各不相同。」
她把屏幕推到眾人面前。
「第三柱漲了百分之四，第九柱漲了百分之十九。」
小蒂猛地抬頭，視線釘向遠處。
「它在叫我。」
陸野抬手推開湯碗。
「又聽到倒計時了？」
「這次沒有數字。」
小蒂轉過身，直面第九根光柱。
奧多馬雷的水道虛影在柱體內奔流。
橋上那個白衣少女依舊背對所有人，長發垂到腳跟。
「它讓我過去。」
陸野剛要起身，莫爾貝可死命拽住他的褲腿。
「待在原地。」
希羅娜也按住他的肩膀。
「讓小蒂先過去看看，烈咬陸鯊和胡地會跟著她。」
「寶可夢進不了光柱。」
「真出事，它們能把她強行拖回來。」
小蒂已經邁出院門。
陸野閉上眼，通過呆呆王的精神頻道鎖定她的位置。
。。。
第九柱離安全屋不到百米。
越往前走，水流的轟鳴聲越重。
光柱里的白衣少女靜靜站在橋中央，身形輪廓和小蒂一模一樣，只是長發拖到了腳跟。
陸野的聲音在頻道里壓過去。
「小蒂，停在兩米外。」
小蒂乖乖停住腳步。
「裡面的她在動。」
橋上的白衣少女緩緩抬起右手。
小蒂跟著抬起手掌。
兩人的動作隔著一層金色光壁，完全重合。
「小蒂，退回來。」
「再等一下。」
這是小蒂第一次沒有立刻聽從陸野的指令。
烈咬陸鯊低吼一聲，往前逼近一步。
胡地的兩把湯匙亮起刺目的精神強光，牢牢鎖住光柱。
小蒂的掌心貼上了光柱表面。
咔嚓一聲。
一道極細的裂紋從她指尖往上爬，延出半米，又被洶湧的金光壓了回去。
第九柱里的少女終於轉過頭。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只有一雙幽暗的眼睛，隔著光壁看著小蒂。
小蒂渾身發白，連著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撞在烈咬陸鯊的前爪上。
陸野厲喝。
「回來。」
這一次，她沒有遲疑。
小蒂跌跌撞撞跑回院子，化形的雙腿還不太習慣，差點被裙角絆住。
陸野一把推開莫爾貝可，衝到門邊接住她。
「碰到什麼了？」
「我不知道。」
「它攻擊你了？」
「沒有。」
「那道裂紋怎麼回事？」
「是我弄出來的。」
娜姿走上前，精神力在小蒂周身半米處掃過。
「裡面的少女，是另一個你？」
小蒂用力搖頭。
「她不是我。」
「那也是拉帝亞斯？」
「是。」
「來自第九世的幻影？」
小蒂又搖頭，臉色發白。
陸野雙手按住她的肩膀。
「別急，你感覺到了什麼，慢慢說。」
小蒂回頭，看向已經恢復如初的第九柱。
橋上的古老身影再次轉過身，背對眾人，水流在她腳下盤旋。
小蒂緊緊攥住陸野的衣袖，指節發白。
「那裡面的東西，和我同源。」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可她身上的氣息，比我古老得多，像是死去很久很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