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轉眼吞沒了兩人。
陸野還來不及撐開波導，腳下已經失去支撐，四周的光線被深海吞盡，寒意沿著皮膚直入胸腔。
他屏住呼吸，左手剛聚起波導薄膜，胸口便承受了沉重的水壓，肺部傳來悶痛。
「別用能力！」
小蒂的聲音直接傳入他的意識。
她甩開陸野的手，雙腿在海水中迅速淡去，紅色雙翼穿出水流，白色的流線身軀隨之展開，胸口的藍色三角標記在幽暗海底亮起。
拉帝亞斯。
她繞到陸野身後，雙翼向前合攏，將他護在身體中央。
精神屏障隨之撐起。
海水被隔在外側，新鮮空氣回到兩人之間。
陸野劇烈喘息，抬手抹去臉上的水。
「深潛這種事，以前在水之都可沒見你用過。」
「那時的奧多馬雷還在海面上。」
小蒂的語調帶著壓抑的苦意。
拉帝亞斯帶著他向下俯衝，上方的入口很快沉進黑暗。
陸野透過翅膀間的縫隙望向下方，斷裂的尖塔橫在廢墟之間，鐘樓倒向街道，房屋沉在海底，窗洞裡沒有半點光亮。
整座水之都被海水壓在深處。
幾隻深海寶可夢遊過石橋，鱗片擦過水流，帶起細碎的亮光。
「這是你最怕看見的結果。」
「我知道。」
拉帝亞斯側身穿過狹窄水道，翼尖擦過石壁，精神屏障隨即劇烈晃動。
陸野悶哼一聲，左眼中的金色虹膜急速轉動，臉頰上的金紋沿耳側蔓延，皮膚傳來灼燒感，焦糊氣味貼近鼻腔。
小蒂停在水道中。
「負荷又超了？」
「深海壓力而已。」
陸野咽下喉間的血腥味，呼吸裡帶著水汽和鐵鏽般的氣息。
「別騙我，第九關還沒正式開始，因果連接連完整的位置都沒有找到。」
陸野沒有回答，抬手扯開領口。
胸前八道光芒接連亮起。
希羅娜的波導撐起外層屏障，娜姿的精神力縫合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露莎米奈和莉莉艾的力量分別壓住外溢的能量，卡露乃的共鳴貼合命格，瑪俐的印記留在皮膚深處，奇樹的連接牽住兩人的因果，心口處還留著瑟蕾娜刻下的時間印記。
八種力量交錯疊合，勉強托住了他即將崩潰的命格。
「她們都在。」
陸野按住胸口，指尖隔著衣料感受到灼熱的脈動。
「繼續走。」
拉帝亞斯回過身，藍色豎瞳穿過屏障，落在陸野臉上。
「如果結構崩潰呢？」
「先到關卡中心。」
小蒂沒有動，雙翼在水中微微張開。
「如果選擇讓我消失呢？」
陸野抬起手，隔著精神屏障貼上她的翅膀。
「那就換個答案。」
小蒂收起疑問，雙翼振動，帶著他向城市深處前進。
失去光澤的中央裝置立在廢墟中，心之水滴早已離開原位。
「她在下面。」
小蒂的速度慢了下來，胸口的藍色標記明暗交替。
「她一直在看著我們。」
「能感應到位置嗎？」
「海溝深處。」
她的呼吸亂了，翅膀邊緣也跟著發顫。
「她讓我們過去。」
水道盡頭，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橫在海床上。
拉帝亞斯收攏雙翼，帶著陸野俯衝下去。
水壓成倍增加，精神屏障被擠得向內凹陷，邊緣逐漸收窄。
陸野抬手，將波導送入屏障。
「我說了不用能力！」
「外層消耗不會碰到因果結構，少廢話，衝過去！」
海溝底部，藍紅兩色的光線穿透黑暗。
拉帝亞斯衝出水流，進入一座巨大的海底洞穴，四周海水被無形力量隔在洞外，洞穴內部只剩下沉重的水聲。
中央懸浮著一枚黯淡的心之水滴。
水滴上方，另一道身影展開雙翼。
她的身形更加修長，紅色雙翼舒展在背後，胸前的藍色標記散出穩定的光。
現實世界的拉帝亞斯。
兩隻拉帝亞斯隔著數十米相對而立。
現實拉帝亞斯越過小蒂，將注意力落到陸野身上。
意念穿過洞穴，直接進入兩人的意識。
「你連接了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我。」
陸野抬起左手，八道印記同時亮起，將那股意念擋在身前。
「這段因果屬於小蒂。」
「她借用了我的靈魂。」
現實拉帝亞斯的語調沒有變化。
「世界線交匯，她的記憶進入了我的身體。」
小蒂展開翅膀，擋住陸野大半身軀。
「我沒有搶你的身體！」
「那件事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現實拉帝亞斯抬起右翼。
下方的心之水滴升入半空，藍光從水滴中分出兩道，分別連接住兩隻拉帝亞斯。
陸野體內的第九層因果隨即翻湧，金紋燒穿左眼，沿著額角不斷向上延伸。
【檢測到同源靈魂結構。】
【現實個體具備原始歸屬權限。】
【平行記憶需要完成分離。】
三行文字浮現在心之水滴上方。
陸野轉頭看向小蒂。
她的身體正在透明，紅色雙翼內部映出另一隻拉帝亞斯的身影，人類形態的藍色長髮在她背後逐漸顯現。
「分離以後，她還會保留意識嗎？」
陸野盯著現實拉帝亞斯。
「記憶歸還，靈魂恢復原本結構，投射結束後，她不會保留意識，也不會留下名字。」
「那我和她的因果呢？」
「交還給我。」
陸野臉上的金紋失去控制，左眼的金色虹膜旋轉出重重殘影。
「你會成為小蒂？」
「我會接收她的全部記憶。」
現實拉帝亞斯停了一下。
「我不會成為她。」
小蒂的心靈頻率持續下降，傳來的聲音輕得發散。
「陸野，她說得沒錯。」
「分離完成，她可以活下去，現實世界也會留下拉帝亞斯。」
「留下的不是你。」
「她會記得……」
「記得不等於發生過！」
心之水滴上方，規則再次刷新。
【請行者解除第九世因果連接。】
【請平行投射歸還靈魂記憶。】
【分離完成後，第九情關通過。】
現實拉帝亞斯扇動雙翼，向前逼近，龐大的身軀遮住洞穴上方的微光。
「這份因果不屬於你。」
她抬起翅膀，指向小蒂。
「交還。」
陸野反手攥住小蒂半透明的翅膀，手背上的青筋鼓起，左眼金光留下連續殘影。
他盯著那枚心之水滴，喉間擠出一聲低笑。
「我的人，你動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