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沒有認下這個罪名。
金色圓環懸在院落上空，那雙眼睛俯視著他，視線里沒有任何波動。
「天幕把平行世界的記憶帶進現實，強行將不同的世界線縫到了一處。」
陸野迎著那股壓迫開口。
「這盤棋落子的人並非我。」
【網由你結。】
宏大的聲音在十人的意識深處迴蕩。
「我只是負責接線。」
陸野抬起右手，指向頭頂九層交疊運轉的符文。
「這個審判空間能看清九個世界，你完全可以追查天幕的源頭。」
他停了停，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為什麼查到我這裡，就不往下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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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羅娜走到他身旁，與他並肩站著。
外圍的烈咬陸鯊仍伏在地上，她掌心的波導印記已經和陸野第一層靈魂結構相連。
露莎米奈抬手劃開記錄頁面，屏幕上的光落在她臉側。
「把因果歸屬和事件責任混在一起，這就是創世者的規矩？」
娜姿盯著高空中的雙眼。
「他只是承載記憶的容器。沒有這副身體，所有平行記憶根本無法連成一體。」
小蒂的手指收緊，關節逐漸失去血色。
「斷開這條線，難道不是更好嗎？」
陸野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紊亂的精神頻率沿著皮膚傳來。
「別急，先聽它說完。」
「它想讓我們消失。」
小蒂咬住牙，肩後的紅色羽翼輕輕發抖。
阿爾宙斯的視線移向她。
僅僅一次對視，小蒂便無法繼續維持人類形態。
赤紅雙翼從背後展開，她撐住身體，擋在陸野面前，胸口的藍色標記急促閃爍。
【平行的因果，早該隨風散去。】
「可我已經站在這裡了。」
小蒂擋在陸野身前，腳下沒有後退。
「第九關已經結束，規矩也承認了我。」
她抬起頭，臉色因為持續的壓力變得蒼白。
「現在你告訴我，我不該留下？」
陸野抬手按住她的翅根。
「退下。」
那雙翅膀停了片刻，隨後收回體內。
小蒂恢復成人形，仍站在陸野面前，沒有移動半步。
無上的意志再次掠過整個審判空間。
九片龐大的金色光幕從圓環中落下，停在院落上方。
神奧的雪原鋪向天際，金黃市的燈火映著夜色，阿羅拉的海岸浸在藍光里，卡洛斯的街道擠滿行人。
每片光幕中央，都有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
那道裂口原本無法直視，金色符文將它的邊緣逐一標出。
空間深處的亂流沿著缺口湧入現實。
奇樹抓緊檢測終端，掌心被外殼硌出紅痕，屏幕上的數據已經全部變成刺目的警示色。
「九次播放，撕開了九個通道？」
【每一段甦醒的記憶，便是一道天地裂縫。】
瑟蕾娜望著第八片光幕，呼吸變得急促。
那道裂縫懸在真新鎮上空，時間刻度每跳過一次，黑色缺口便向外擴展幾分。
「我們通過情關，反倒讓裂縫有了落腳之處？」
瑪俐仰頭望著那片天幕，鉚釘手套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若情關未過，因果斬斷，裂縫自會消散。】
陸野聽明白了。
「所以你布下九個局，最後要的就是讓她們徹底消失。」
他看向那雙眼睛。
「抹掉記憶，關上通道，事情就結束了。」
【這是這方天地最完整的自救之法。】
陸野低頭看向右手。
瑪俐的鉚釘手套已經出現兩道裂口，裂口下透出金色紋路，正沿著他的手臂接入九層靈魂結構。
「我沒有照你的安排走，所以天漏了。」
【路，是你自己選的。】
希羅娜推開陸野擋在面前的手臂，站到他的身前。
「如果他剛才點頭，九段因果里的意識都會被抹去。」
她看著高空。
「希羅娜會消失，娜姿會消失，我們所有人都會變成空殼，對嗎？」
【幻夢，不可留存。】
阿爾宙斯沒有掩飾。
陸野伸手將希羅娜拉回身後，抬頭看向光幕。
「裂縫已經擴展到什麼程度？」
光幕上的畫面不斷跳動，數千枚金色標記將九道裂口釘在原處。
旁側的擴展速度已經超出終端的演算範圍。
奇樹咽下喉間的乾澀。
「精神感應正在向現實蔓延。」
她看了一眼終端上的時間。
「四十二天後，兩個世界的能量會正面衝撞。」
奇樹握著終端的手開始發抖。
「到那時，平行世界的天氣異象和失控的寶可夢會進入這裡的九個地區。」
卡露乃吸入一口氣，胸口隨之起伏。
「物質完全重疊呢？」
【三個月。】
阿爾宙斯給出了最後的期限。
九片光幕中央，一條猩紅時間線貫穿始終。
終點指向九十日後。
【九十日後，裂縫吞噬物質。】
「融合？」
【崩塌。不完整的世界會和無法承受規則衝突的生命一同毀滅。】
莉莉艾的臉色褪盡。
「所有生命？」
【所有。兩界共滅。】
院牆外傳來寶可夢壓抑的低吼。
烈咬陸鯊抬起頭，胡地手中的湯匙持續震動。
它們未必聽得懂那些數據，卻已經感知到災難正在逼近。
瑪俐轉頭看向陸野。
「我們還剩三個月。」
「嗯。」
「別現在就拿命去填。」
「先探探底。」
陸野抬頭迎向創世之眼。
「這道裂縫，你準備怎麼補？」
圓環開始逆向旋轉。
九片光幕碎成無數金色方塊，隨後重新拼合成一幅龐大的結構圖。
裂縫的一端扎在現實，另一端伸向九個不同的平行世界。
時間彼此錯位，空間層層摺疊，生命法則也在其中倒轉。
【需有一物同時貫穿兩界，錨定坐標，方可撫平天地褶皺。】
娜姿的手指在終端上快速移動，屏幕上的字符接連刷新。
「要同時承載兩邊最完整的信息？」
她抬起頭。
「單靠記憶不夠？」
【記憶是虛影。需靈魂，需本源。】
露莎米奈的手停在半空。
「儀器做不到，現實中的物質也承受不住裂縫撕扯。」
小蒂指向第九片光幕。
「心之水滴呢？」
【只能救一界，無法填滿九處裂口。】
一條條路被封死。
陸野站在原地，沒有再說話。
從「錨定物」三個字出現的那一刻起，他體內九層靈魂結構便開始共振。
九段人生，十個世界的記憶，都刻在他的骨血和靈魂里。
娜姿敲擊屏幕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低下頭，看著屏幕上唯一符合條件的數據源。
希羅娜察覺到她的異樣。
「是誰？」
娜姿咬住嘴唇，沒有回答。
「別看了。」
他的聲音落在院中。
「滿場能堵住這些裂縫的，只剩我了。」
瑟蕾娜撲到他身邊，雙手抱住他的胳膊。
「你敢！」
阿爾宙斯的意志穿過所有屏障，直接抵達陸野靈魂深處。
【拆分架構。】
金色符文從陸野體內湧出，第一層靈魂被強行剝離，化為流光，沖向第一道裂縫。
接著是第二層。
九層靈魂逐層離開身體，被送入九處搖搖欲墜的世界壁障。
奇樹腿上一軟，跌坐在地，終端從掌中滑落。
「修補完成後，他還能把靈魂拼回來嗎？」
【十界永隔，再無交匯之日。】
瑪俐掌心的手套徹底碎裂，鮮血順著指縫落下。
「那他的意識呢？」
【永鎮裂縫。】
阿爾宙斯看著陸野。
【你將同時身處十個世界。】
陸野感受著靈魂被撕開的痛楚，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
「手腳還能動嗎？」
【不能。】
「腦子還能轉？」
【每塊殘片，皆留清醒。】
陸野看著體內最後的光芒離開身體，臉上只剩下疲憊。
「也就是說，每一塊靈魂都知道自己缺少另外九塊，只能永遠留在裂縫裡，做一塊填補天地的石頭？」
【是。】
陸野抬起頭，望向那雙金色的眼睛。
「那你說的完整個體……」
【這世間，再無完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