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結構圖懸在半空，冷硬的光線壓得院中氣息發緊。
陸野沒有出聲。
奇樹低頭看了一眼終端，屏幕上的鮮紅數字從第一秒起便在持續倒退。
希羅娜的手掌按在陸野肩上，力道透過衣料傳來。
「別算。」
「我沒算。」
「那你在看什麼？」
陸野盯著那九道持續擴大的裂縫。
每道裂縫邊緣，都標著醒目的擴張速度。
九十天。
九十天後，物質衝突會徹底爆發，兩個世界將同時崩潰。
裂縫覆蓋區域內的所有生命，都會最先被抹去。
拆分他的靈魂架構，能阻止這一切。
代價也清清楚楚地列在那裡。
第十秒。
娜姿把終端送到他面前，屏幕幾乎貼上他的鼻尖。
「你的靈魂負荷還在百分之一百九十八。」
「我知道。」
「九層結構再拆一遍，你連殘片都留不下。」
「修補方案只要求徹底拆分，沒要求重新組合。」
「所以，你已經開始推演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了。」
「屏幕上只給了這一個方案。」
露莎米奈抬手划過終端，切斷結構模擬。
金色畫面失去能量支撐，剛暗下去，阿爾宙斯便將其重新展開。
露莎米奈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繼續找。」
「剛才已經問過其他錨定物。」
「問過，不代表問完。」
「條件沒有改變。」
「條件是誰定的？」
「世界線本身。」
露莎米奈抬手指向九層靈魂投影。
「它說什麼，你就照單全收？」
「數據只能證明三個月後世界會崩潰，卻證明不了只有陸野能填上那道缺口。」
第二十一秒。
瑟蕾娜攥著陸野的衣袖，手指越收越緊。
發光的時間刻度沿著兩人的手腕向上延伸。
每過去一秒，她的指尖便陷得更深。
陸野垂眼看了看。
「衣服要裂了。」
「裂了就換新的。」
「你稍微松點力。」
「不松。」
「我沒打算現在做決定。」
「你哪次不是嘴上說沒打算，轉頭就把命豁出去？」
「這次還有三個月。」
「所以，你準備瞞我們九十天？」
「我沒這個意思。」
「你剛才已經在盤算修補以後該怎麼收場了。」
陸野移開視線，沒有接話。
第二十七秒。
瑪俐扣住他的右腕，指甲陷進皮肉。
小蒂擋在兩人身前，腕上的金色紋路明暗交替。
她沒有看創世神，只盯著那道隨時可能散開的靈魂投影。
莉莉艾默默走到露莎米奈身側。
卡露乃收起共鳴波紋。
九道支撐連接牢牢咬合，紋絲不動。
第三十秒。
陸野抬起頭。
「如果我點頭，你能保證裂縫修補以後，九個平行世界和現實世界絕對安全嗎？」
希羅娜按在他肩上的手停頓了片刻。
瑟蕾娜腕上的時間刻度走到第三十秒，停在那裡。
娜姿抬手切斷精神連接，卻發現那道意志根本沒有經過她的能力通道。
創世之眼向下壓來。
「因果之行者以身補壁，壁固則世安。」
「十個世界徹底分隔，因果通道全部鎖死？」
「是。」
陸野點了點頭。
瑪俐跨出半步。
「你點什麼頭！」
「確認信息。」
「確認完，你要做什麼？」
「還有一件事。」
陸野重新迎上阿爾宙斯的視線。
「她們九個呢？」
九片光幕逐一亮起，映出九人的因果信息。
創世者的視線沿著光幕逐一掠過。
神諭再次降下。
「證人不受影響。」
「行者架構拆分之刻，九道連接自行斷開，記憶、能力、現實身份皆不損耗。」
「平行投射已獲現實歸屬，不再回收。」
陸野安靜地聽完最後的答覆。
九個人能留下。
記憶和能力都在。
現實世界已經接納她們。
九個平行世界也能避過毀滅。
帳算清了。
他吸入一口氣，剛張開嘴，九道聲音便同時響起。
「不行！」
院中的能量隨之翻湧。
烈咬陸鯊抬頭長吼，雙爪撕開地面，龍系能量沿著背鰭衝上高空。
希羅娜跨到陸野身前。
「這個方案，我們拒絕。」
胡地雙眼泛紅，兩把湯匙在空中交錯。
精神防禦場化成厚重的屏障，擋在眾人與創世神之間。
娜姿冷著臉，重重按下終端的回車鍵。
「靈魂拆分方案，強制終止。」
露莎米奈接入九關積累的全部能量。
保護屏障從地面升起，將陸野護在中心，連那幅金色結構圖也被推開了半米。
「以太基金會就算把家底掏空，也會找出第二條路！」
莉莉艾把大片淨化光點送入屏障。
「阿羅拉的遺蹟和神獸記錄，我現在就去查。」
卡露乃展開全功率的共鳴波紋。
「卡洛斯聯盟保存著大量世界危機的記錄。」
「現有資料找不到答案，答案也許還在別處。」
瑪俐拽住陸野的手腕，將他拉到身後，眉眼壓得很低。
「你敢同意試試。」
奇樹把終端拋到半空，完整記錄模式不斷閃爍。
「剛才的條件全錄下來了，三個月的倒計時也錄下來了。」
「從現在開始，任何方案都要十個人全票通過！」
小蒂展開雙翼。
拉帝亞斯的因果線刺入第九道裂縫。
「我的靈魂能完成同源融合。」
她盯著那雙金色的眼睛。
「兩個意識能得出同一個結果，十個世界憑什麼只能分開！」
陸野被九股力量壓在原地。
「我還沒說同意。」
希羅娜沒有回頭。
「那你剛才想說什麼？」
「確認它能不能兜底。」
「確認完呢？」
「掀翻它，找別的路。」
瑪俐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
「你剛才猶豫了整整三十秒。」
「計算概率需要時間。」
娜姿轉頭看著他。
「你算的是自己能撐多久，還是世界什麼時候崩塌？」
陸野閉上了嘴。
露莎米奈抬手關掉他的靈魂投影。
「答案已經寫在你臉上了。」
「我沒做決定。」
「你開口問我們安不安全的時候，決定就已經做完了。」
瑟蕾娜鬆開陸野的衣袖。
她走到陸野和阿爾宙斯之間，停下腳步。
手腕上的時間刻度一路拖到地面，第三十秒的記錄仍在發光。
「你又來了。」
陸野看著她的背影。
「瑟蕾娜。」
「每次都是這樣。」
她雙手垂在身側，指尖攥住裙邊，尾音已經開始發抖。
「去平行世界的是你，吸收天幕能量的是你，把九層因果全扛在肩上的人也是你。」
「情況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當時沒有別的載體。」
「所以，你就把我們當傻子瞞著？」
「當時你們還沒完成現實歸屬。」
「現在完成了！」
瑟蕾娜轉過身。
「我們站在這裡，九道連接也在這裡，你為什麼還要先問自己死了以後，我們能不能活？」
「我是錨定物，這關係到十個世界。」
「可你更是陸野！」
她回過身，正面迎向那雙來自空間之外的金色眼瞳。
她的肩膀起伏得厲害，每個字都帶著壓住哭聲後的顫意。
「每次都是你拿命去填。」
「去平行世界，吸收天幕，背著我們偷偷修補裂縫。」
陸野抬起頭。
「誰告訴你修補裂縫的事？」
「我最早發現了你的傷。」
「那根本沒有確認。」
「你早上扶著廚房台面，連水杯都拿不穩，還騙我說昨晚沒出門。」
「只是能力消耗。」
「你嘴角有血！」
院中的九道連接繃到極限。
希羅娜轉頭看向陸野。
娜姿調出終端里的舊體徵記錄。
露莎米奈沒有說話，只是將能量屏障又加厚了兩層。
陸野按住額角，那裡正一下一下地跳動。
「現在先解決眼前的事。」
「對。」
瑟蕾娜抬手指向半空中的九道連接。
「那什麼時候輪到我們？」
陸野沒有回答。
她沒有再等下去。
瑟蕾娜抬起頭，迎著那雙來自空間之外的金色眼瞳，腕上的時間刻度重新開始轉動。
「你不是要解決方案嗎？」
神明沉默不語。
「只有他能當補丁？」
瑟蕾娜的手仍在發抖，目光卻亮得逼人。
「真的只有這一條路……」
「還是你這個高高在上的神，根本沒打算讓他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