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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操哪門子心?

2026-09-18 23:06:15 作者: 旺小跳

  溫佳檸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把自己扒個精光給一群陌生人看,雖說都是女人,她還是做不到。

  「谷姨,這個澡堂幾點結束供水?」

  谷蘭想了想:「好像是晚上八點,還是八點半來著。」

  她只記得澡堂啥時候開門,誰去記關門的時間啊?到了最後鍋爐都停了,水都是涼的,誰樂意磨蹭到那個點兒去洗冷水澡?

  溫佳檸忙道:「我忽然想起有洗澡的東西忘了帶,得回去一趟,順便收拾下行李,晚些再來。谷姨你先洗吧,不用等我,反正我已經認得了。」

  谷蘭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攬著她胳膊就往澡堂里拽。

  「姐,我幫你占了個位子,快來快來!」

  是吳幹事的媳婦蔣小翠。

  谷蘭被她拽得一個晃神,回頭再看,溫佳檸的背影一晃,已經消失在門口了。

  蔣小翠也跟著看過去,眼珠子一轉,壓低了嗓門打聽:「姐,那姑娘就是宋團長的媳婦?」

  谷蘭瞥她一眼,把手臂抽出來:「你消息倒是靈通,比收音機里的廣播還快。」

  誰不知道,這蔣小翠是家屬院裡一等一的大喇叭,專愛打聽各家各戶的事。什麼事要是讓她知道了,不出一天,全院的人都得知道。還愛巴結,誰家有點啥事她都能湊上去。

  谷蘭打心眼裡瞧不上她,可蔣小翠這人會來事,一張嘴能說會道,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面子上也不好太給人難堪。

  

  「嗐,哪是我消息靈通啊?」蔣小翠也不惱,笑嘻嘻地說,「部隊裡頭都傳遍了,說宋團長接了個漂亮媳婦來。我還聽說啊,今兒他和媳婦在食堂吃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罰了好幾個兵跑圈,整整十五圈呢!」

  她頓了頓,湊近了些:「我尋思著,這小兩口的夫妻關係,怕是……不太好吧?哪有媳婦來的第一天,火氣就這麼大的?而且我剛還瞅見,宋團長待了沒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也不陪陪——」

  「行了行了。」谷蘭冷哼一聲,打斷她,「別人的家事你操哪門子心?我瞧著庭岳用心得很。把人接來前,屋裡屋外打掃了三遍,連窗玻璃都爬到外頭擦得鋥亮,捨不得媳婦過來干一點活兒。你就甭在這兒瞎琢磨了,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去教育教育你家那口子,省得整天爬高上低的全指望你一個人。」

  蔣小翠噎住了。

  都知道她家吳平是個甩手掌柜,家裡大事小情從不沾手,別家夫妻好歹還有個照應,她家倒好,里里外外全指著她一個人忙活。

  上次家裡燈泡壞了,她在梯子上站了半天的工夫,吳平就翹著腿在底下看報紙,連搭把手扶一下梯子都不肯。

  谷蘭這話,正正戳在她的痛處上。

  她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實實端著盆進去洗澡了。

  -

  房間內。

  溫佳檸安安靜靜趴在窗口,跟打游擊戰埋伏的小兵似的暗中觀察。

  住在二樓就是有這麼個好處——視角絕佳。

  這房間的位置也好,恰好能遠遠望見澡堂的動靜。

  窗外栽著幾棵木槿樹,粉紫色的花開得正盛。

  她透過樹梢的縫隙往外瞅,只見澡堂裡頭陸陸續續有人洗完了出來。

  澡堂分男澡堂和女澡堂,中間隔著一段距離,溫佳檸瞧見從男澡堂出來的,有半大的小子,也有穿軍裝和工裝的,趿拉著拖鞋,毛巾隨意搭在肩頭,邊走邊說話。

  「看來住家屬院的軍人也不少嘛。」她兀自嘀咕了一聲,又把視線轉回女澡堂那邊。

  女人們有的披著半濕的頭髮,一邊走一邊拿手攏;有的乾脆就站在風口,仰著腦袋讓風把頭髮吹乾。

  溫佳檸收回目光。

  她可不會用西北這股裹著黃沙的風來吹頭髮,洗乾淨了再給吹上一層土,那澡豈不是白洗了?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裡的人聲也漸漸散了。

  等徹底黑透的時候,澡堂那邊再也見不著人進出了。

  四下里安安靜靜的,連蟲叫都顯得格外清楚。

  就在這時,一道小巧的人影趁著夜色,一溜煙鑽進了澡堂。

  和剛才熙熙攘攘的場面不同,裡頭安靜得連滴水的聲音都聽得真真切切,呼吸聲似乎都能在空曠的牆壁間盪起回聲。


  溫佳檸跟做賊似的,邊脫衣服邊在心裡頭打鼓。

  這個澡只洗了十分鐘。

  倒不是她速度快,擱滬城家裡,她洗一回少說也要一個鐘頭。

  可這蓮蓬頭裡的水越沖越涼,到後頭簡直跟冷水沒兩樣了,她實在扛不住,哆哆嗦嗦地擦乾身體,趕緊把衣服套上,中間還打了兩個噴嚏。

  出了澡堂,溫佳檸才覺出夜裡涼得邪乎。

  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身上還帶著沒幹透的水汽。一陣寒風迎面撲來,凍得她牙關直打顫,整個人抖了好幾抖。

  明明白天還熱得人一身汗,怎麼一入夜就跟換了季節似的?

  她縮著脖子加快腳步往回走,剛拐過一處牆根,就聽見前頭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飄進她耳朵里。

  「你們剛才瞧見了沒?」說話那人嗓門亮得很,「嘖嘖,那副樣子,進了澡堂連衣服都不肯脫,張嘴就要回去拿東西,騙誰呢?傻子都看得出來是找藉口。我看啊,就是小姐當慣了,瞧不上咱們這些老百姓,覺著跟咱們一塊兒洗澡掉價呢。」

  「翠姐,你少說兩句吧。」另一個聲音勸道,「人家姑娘年紀小,頭一回來,興許就是害臊呢。」

  「嘁!害臊?」蔣小翠冷笑一聲,「婚都結了,又不是沒開臉的黃花大閨女,有什麼可害臊的?難不成身子還被沒自己男人看過摸過?」

  這話說得露骨,旁邊有人輕輕搡了她一下。

  蔣小翠不以為意,接著道:「要我說啊,宋團長這個媳婦,真比不上咱們文工團那位。」

  「你說沈曼麗?」

  「對,就是她。」蔣小翠來了精神,「人家可是宋師長的繼女,跟宋團長才算得上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那才叫般配呢。而且人家那脾氣,見誰都笑盈盈的,上回碰見我,老遠就喊『蔣嬸子』。你再瞧瞧這位,跟誰都欠她八百塊錢似的,冷著個臉不愛搭理人。谷蘭姐好心好意照顧她,她還不領情。這叫什麼?心高氣傲,目中無人,都是資本主義養出來的毛病!」

  溫佳檸腳步一頓,隨即無聲地隱入牆根後的陰影里。

  廊下那盞老黃燈昏昏沉沉的,只照亮腳下一小片地。

  幾個人聊得正熱火朝天,誰也沒發覺有人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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