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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杏子紅棗

2026-09-18 23:06:19 作者: 旺小跳

  兩層樓房是家屬院專門給軍官家屬住的。

  這裡不像前排那片普通家屬區那麼熱鬧。

  部隊裡幹部級別本就少,分配入住的家屬也不多,許多屋子都空著,冷冷清清的。廊頂的燈長久沒人開過,這會兒一亮一亮地閃。

  溫佳檸上了樓,就見谷蘭披著件外衣,站在她家門前的燈下張望。

  看樣子,是在等她。

  果不其然,谷蘭一瞧見她,立刻笑著迎上來,把手裡的一個布袋遞過去:「這是庭岳托我家老李給你捎來的,他估摸是怕你夜裡餓。我剛敲門沒人應,就猜你是洗澡去了。怎麼樣,這個點兒水還熱不?」

  看著谷蘭眼裡的擔憂,溫佳檸心裡一暖,怕她擔心,便說:「水溫還行,洗得挺舒服的。」

  她接過袋子低頭一看。

  裡頭裝著幾個黃澄澄的大杏子,個個飽滿圓潤,還帶著幾片綠瑩瑩的葉子,瞧著怪新鮮的。旁邊還有一小包紅棗,個頂個的大。

  谷蘭笑著介紹:「這些都是當地的特產,別處的杏子和紅棗,可都沒咱這兒的甜。」

  溫佳檸捧著袋子,眨了眨眼,忽然想起剛才牆角根里聽見的那些評價她的話:心高氣傲,目中無人。

  她能察覺到谷蘭是誠心待她,於是卸下了自己冷淡的防禦面具,彎起眼睛笑了,用甜甜的嗓音慢條斯理地開口:「謝謝谷姨。」

  她認認真真地解釋:「剛才我先走了,說是回去拿東西,有一半原因確實是忘了拿香皂。不過,還有一半原因是實在不好意思,想等人少了再去。不是嫌棄大伙兒,真的不是。」

  谷蘭看著小姑娘乖乖解釋,梨渦從白嫩的臉頰上浮現,幾根濕發還貼在臉側,又軟又糯的,心裡頭一下子軟了。

  心說這小閨女,一看就是知識分子家庭培養出來的,說話做事都有板有眼的,多有教養。

  哪像旁人編排的那些話,什麼醜惡嘴臉的資本家?

  分明是個又軟又懂事的好孩子。

  「你這孩子,跟谷姨解釋這些做什麼?我哪有怪你的意思?」她頓了頓,忽然問:「是不是有人說了你什麼?你別千萬別往心裡去,有些人就是嘴賤,那嘴啊,一天不噴點大糞就閒得慌!你就當是放屁!」

  又是大糞,又是放屁。

  聽得溫佳檸一愣一愣的。

  她憋著笑說:「谷姨你放心,別人說什麼那是別人的事,先生教過我一句話:是非審之於己,毀譽聽之於人。我才不會被她們氣著呢,我爸說了,為沒意義的話生氣,是拿別人的嘴罰自己的心,得不償失。」

  谷蘭聽了雖然聽不太懂,但就覺得這小姑娘說起話來文縐縐的,怪好聽的。

  對她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稀罕。

  回到自家屋裡,谷蘭一個勁兒沖李順剛夸:「你說說,咋有這麼招人疼的姑娘呢?長得漂亮,又有文化,庭岳可真是撿了個寶貝!我家那倆討債兒子就沒這福氣,早知道當初生下來就把他倆丟滬城去,說不定就被溫家撿回去養了,然後——」

  「停停停打住!」李順剛毫不留情地打斷自家媳婦的美夢,「你咋淨想些不切實際的事?就咱家那倆好吃懶做的小子,能趕上庭岳一半?人家姑娘又不是傻子!」

  谷蘭嘆了口氣:「也是。」

  李順剛又說:「還有啊,庭岳小時候被收養這事,外人都不知道。老宋六年前對外說的是把兒子從老家接過來的,你可別到處瞎嚷嚷宣揚出去。」

  

  雖然那時候宋震是因為失憶忘了自己有妻兒,可這話傳出去,指不定被人詬病成進了部隊後拋妻棄子,一封舉報信遞上去,麻煩可就大了。

  就連宋庭岳對父親,心裡也多少帶著點怨的,畢竟母親到死都沒能再見上父親一面。

  父子倆這些年一直不冷不熱的,想讓他們好好坐在一起說幾句體己話,比登天還難。

  這次把溫家那姑娘接過來,老宋那邊也是半點兒不知情。

  想到剛才師部辦公室那場對峙,李順剛仍覺得腦仁兒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那父子倆很久沒吵這麼凶了,他愣是在中間當和事佬勸了半天。

  「我又不是那個有名的『大喇叭』,咋會亂傳?」谷蘭不滿反駁,「要我說,庭岳今天也做得不對,光給些杏子棗子有什麼用?小媳婦剛來第一晚,好歹留在家屬院陪陪人家,怎麼還住軍人宿舍去?而且走得那麼急,得,讓人家說閒話了吧!」


  「你快歇歇吧,讓我耳根子清淨會兒。」李順剛感覺腦仁更疼了。

  宋庭岳哪是睡軍人宿舍去了?

  今夜說不定一晚上都沒得睡。

  結婚證明都還沒辦,擅自動用了關係把那姑娘的戶口遷過來,宋震急著把宋庭岳喊過去,就是把人叫去訓話的。

  就在不久前,師部辦公室內——

  宋震指著兒子呵斥:「你以為部隊是你家開的?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件事可大可小,你心裡應該清楚,萬一被人翻出來,組織上真要追究,什麼後果你擔得起!?」

  「做了就是做了,什麼結果我都認,不勞您操心。」宋庭岳站著紋絲不動,「作為上級領導,您有權給我任何處分和懲罰,我都接受。」

  李順剛在旁邊聽得後背直冒汗。

  宋庭岳這脾氣,骨子裡比他爹還橫。

  「你!」宋震氣得臉都青了,順手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砸了過去。

  宋庭岳也不避。

  「砰」的一聲,菸灰缸正正砸在他額角上。

  血順著他額角往下淌,沿著鼻樑旁邊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軍裝的領口上。

  宋庭岳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表情,仿佛流血的不是他自己。

  李順剛這才回過神,趕緊掏出手帕上前去捂宋庭岳的額頭:「快快快,按住,按住!你這是幹什麼呀老宋,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他夾在當中好一頓勸,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最終處分雖然沒吃,懲罰卻還是下來了。

  「團里上季度的訓練總結,重寫。明早我辦公桌上見不到,你就過來領處分!」宋震把一沓材料摔在桌上。

  宋庭岳看了一眼那沓至少幾十頁的廢稿,沒吭聲,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彎腰撿起來,夾在腋下就走了。

  李順剛鬆了口氣,收拾了一番也跟著出了辦公室。

  可他剛走到樓下,宋庭岳卻去而復返。也不知從哪兒搞來一袋子杏子和紅棗,鼓鼓囊囊的,知道李順剛天天回家屬院住,就往他手裡一塞:「李叔,幫我帶過去給我媳婦。」

  說媳婦說得無比順口,李順剛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誰。

  他正要說什麼,就聽宋庭岳補了一句:「那小丫頭片子睡前躺床上總不消停,就愛整點小零嘴吃,一堆臭毛病,特能折騰人,煩得要命。」

  話是嫌棄話,可李順剛卻沒聽出什麼嫌棄的意味,反倒聽出點別樣的滋味來。

  「成,交給我。」李順剛說,「你爸剛才是火頂上來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那個人,你硬他就更硬,你明天服個軟,這事兒八成也就過去了。倒是那姑娘,你既然把人弄來了,就好好對人家。東西我幫你帶到,你也得常回去住住。」

  宋庭岳嗯了一聲:「明白。」

  李順剛低頭瞅了眼手裡的袋子,又抬眼望了望那個正往黑夜裡走的背影。

  嘿,真沒想到,這小子平日裡對自己往死里狠,對底下那幫兵也跟閻王似的,一張臉從來沒好顏色,居然還有這麼心細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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