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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果決

2026-10-20 21:13:41 作者: 郁雨竹

  柴昭三人躡手躡腳地推開門溜進院子,轉身才要把大門合上,就聽見身後有聲。

  三人猛地回頭,就見鄭謙從窗戶里探出頭來,看見三人便問:「回來了?都查到了什麼?」

  三人:……

  陶景升回看他一眼,把門丟給柴昭關,他理直氣壯地轉身進了鄭謙的房間。

  薛乙三有些心虛地道:「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也把門丟給柴昭,跟著陶景升進屋,偷偷看了鄭謙幾眼,見他臉色正常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柴昭關好大門,屁顛屁顛地跟進屋。

  看著臉比花貓還要花,一臉黑炭的柴昭,鄭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柴昭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黑色焦炭下的兩隻眼睛跟燈籠似的發光,目光炯炯:「鄭先生,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們出門了?」

  鄭謙將她上下打量一通,見她不僅臉黑,脖子上也一道一道的黑,便猜出她定是進了高溫的地方,出過汗,她連指甲縫裡都是黑的,胸前鼓鼓囊囊的,他當即伸出手:「拿來。」

  柴昭頓了頓,這才從懷裡掏出三塊東西,一塊是灰黑色的鐵塊,比拳頭大一點,表面坑窪,多孔,表面還沾著淡綠色的爐渣; 一塊是深灰色的石頭,入手一沉,同樣只有拳頭大小,切面光潔,且有半金屬光澤,不必柴昭說,鄭謙也認出這是鐵礦石; 旁邊還另有一塊稍大一些的黑石,入手一輕,顏色墨黑髮亮,他拿在手裡一轉,指尖便沾染了墨色。

  鄭謙手一頓,驚異道:「這是?」  「這是石炭呀,」柴昭道:「鄭先生不認得嗎?」

  鄭謙把三塊「石頭」擺在桌子上,抬頭看向站著的柴昭和薛乙三:「這就是他們在西山里做的事?」

  薛乙三點頭:「他們在煉鐵,難怪總能看見山里冒煙,除了煉鐵,他們還在大量砍伐樹木燒炭,再用木炭煉鐵。」

  薛乙三看了一眼石炭後道:「這石炭丟棄在一旁,六娘非要冒險去撿,說這東西很重要。」

  「這東西就是很重要,」柴昭強調道:「三哥說過,這東西的用處很多,他們用木炭煉鐵,所以出來的鐵塊才那麼脆。」

  說罷,柴昭抓起那塊鐵就用力一掰,生生掰下來一塊,還攤開給鄭謙看:「您看,裡面都是氣孔,這生鐵塊若是用木炭來煉,起碼還得再煉兩次才能拿來打造農具和普通的刀劍。」

  鄭謙:……

  陶景升看了一眼柴昭發紅的掌心,對鄭謙道:「我們看過了,那裡面多是他們抓來的力工和工匠,所用爐灶、燃料都遠不及中原的工匠,更不要說更高深的冶煉技術了,所以即便他們有這麼好的鐵礦石,也煉不出好鐵好鋼來。」

  雖然陶景升基本不管柴榮和柴昭的事,但在河陽時,他也知道柴榮在河陽軍營中兼職幹的事。

  且柴昭背上的劍,還有那十枚箭頭就明晃晃擺著呢。

  他是不知道柴榮哪裡學來的冶煉之術,但顯然,他的技藝遠超很多大匠。

  就在蕭家眼皮子底下,藏著柴榮這麼個冶煉大匠,可知道他有多危險。  但……

  陶景升不由看向柴昭,想起她當時鑽進冶煉房後發亮的眼睛,出來就跟他們悄聲道:「這麼好的地方,得搶過來!」

  雖然陶景升覺得不可能,但還是幫著把那一片採礦區和冶煉區都查了一遍。

  採礦區有多少條礦道,大約多少人,有多少輛車; 冶煉區有多少爐子,大約有多少人,可見的出鐵率有多少……

  見鄭謙拿筆記了下來,陶景升道:「但這只是夜晚所見,白天的人和產出肯定更多,但想查到,不是潛伏可以做的,必須得派人進去。」

  這是需要細作細探了。

  鄭謙目光閃動,看看陶景升,又看看柴昭,最後目光落在柴昭身上,問道:「你想搶過來?」

  柴昭理直氣壯道:「幽州歸屬燕王,趙延壽能容忍他們越過他採礦煉鐵?」

  

  鄭謙道:「西山中有鐵礦,趙延壽已經知道,他不追究,便是不想和他們起衝突。」

  柴昭磨了磨牙,道:「那也不能只聽他一個的,大美一定不樂意。」

  陶景升見鄭謙一臉沉思,便道:「趙延壽現在不在意是因為燕地鐵礦多,而契丹人的冶煉技術很差,煉出來的鐵不值一提,可若是西山所出的鐵礦煉出了好鐵呢?」


  鄭謙問:「多好的鐵?」  陶景升就沖柴昭抬了抬下巴道:「你的劍!」

  柴昭咬咬牙,解下身後的劍,慢慢抽了出來將劍奉上。

  鄭謙接過劍來回打量,手指輕輕在劍身上一彈,劍身發出清鳴,鄭謙略一挑眉。

  他知道柴昭回來時背了一把劍,卻不知道能這麼好。

  畢竟,就算是令儀也有一把刀,是從土匪手裡搶來的,卻是軍中的制式刀。

  他以為六娘的劍也是搶來的。

  鄭謙把劍握在手中,寒光一閃,他啪的一下削向桌角……

  一個三角桌角滾到地上,削麵平滑,鄭謙這下是真驚了,削木如泥!

  他還是坐著砍的!

  柴昭驕傲地道:「三哥煉的鐵,請大匠捶打冶煉成鋼打造的,爐灶和煉鋼法都是三哥的。」

  鄭謙猛地站起來:「果真?」

  「當然,我柴家人從不說謊!」  鄭謙原地走了兩圈,沉聲道:「只憑一把劍,怕是不能說服趙延壽。」

  他看向桌上被掰成兩塊的鐵塊,道:「等三郎回來,讓他畫出冶煉圖才好。」

  柴昭一聽立即道:「我會畫!」

  屋裡三人都看向柴昭。

  「你們不信?」柴昭著急道:「三哥畫圖的時候我就在邊上,而且我是看著他教人砌爐灶的,我真會畫!」

  鄭謙:「那你畫出來。」

  柴昭挽起袖子就要上手,陶景升一臉嫌棄地起身躲開,道:「你要不要洗洗手?」

  鄭謙才發現她全身黑乎乎的,也有些嫌棄,頓了頓才道:「天都快要亮了,還是先去睡覺吧,天亮後再畫。」

  片刻後,柴昭被推出門,陶景升和薛乙三轉身就走,各回各屋,鄭謙也關上了門。

  柴昭撓了撓腦袋,也不在意被丟下,輕哼了一聲就去打水洗臉,洗脖子和洗手。

  好在除了手和指甲縫裡,臉上和脖子上抹的都是木炭灰,一洗就掉,只是因為洗過之後水太黑了,所以需要多洗兩次。

  柴昭洗完就換下衣服去睡覺,等第二天素心起床就看見前一晚上還有的半缸水只剩下缸底了。  素心:……

  薛乙三幾人還在補眠,就是丙二丙三也有些不精神,薛瑾只能挑上水桶上泉邊去打水,一家人這才有水洗漱和做早飯。

  薛令儀和薛瑾今天沒柴昭對比著,練功都有些懈怠。

  丙二丙三從不開口訓人,見兩個小主子沒精打采的,也不敢嚴格要求,就這麼摸魚一早上後回去吃早飯。

  柴昭已經醒了,正坐在桌前喝粥。

  薛令儀跑上去問她:「六娘,你昨晚是不是偷跑出去了?」

  柴昭:「你怎麼知道?你聽到了?」

  薛令儀指著她耳朵後面道:「這兒有點黑,早上水缸里的水都用完了,你去幹什麼了,用了那麼多水?」

  柴昭:「……我知道了,下次再偷跑出去,得去溪里洗漱,不然會留下痕跡。」

  薛令儀:……

  薛瑾抬頭對薛令儀道:「你還給她查漏補缺。」

  「那咋了,做壞事也要做得天衣無縫,」柴昭拉薛令儀坐下:「快吃,今天再挖一天就能把新挖的溝和大池子連起來了。」  新挖的三條溝要先連進大池子裡再分段流進主溝渠。

  他們扛著鋤頭下地,鄭謙卻在看著桌上擺著的圖紙發呆。

  薛乙三站在他身後等他拿主意。

  半個時辰後陶景升從他窗前經過見他還在沉思,便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鄭謙一聽,不由抬頭看向他,目光卻很快變虛,似乎又不止在看著他。

  他似乎聽到了柴昭他們活潑開朗的聲音。

  正是因為這個,他才猶豫不決啊~~

  鬥爭一旦開始,不論輸贏,他們的笑聲都有可能會消失。

  因為在成功的路上,勢必會犧牲很多。

  柴昭只是看見了好東西想要,她未必知道過程中需要付出的代價,但他知道。


  鄭謙按著桌角,到底沒有立即做出決定,直到柴榮他們風塵僕僕的趕著車回來。

  他拉回來不少生石灰,人似乎又曬黑了些,他一邊往下搬密封好的一桶桶生石灰,一邊沖鄭謙笑:「鄭先生,我們這次還找到了進山的小路,原來還有一條路可以進西山。」  鄭謙停住腳步,沖他招手道:「你過來,有件事要與你說。」

  他把圖紙和三塊半「石頭」放在柴榮面前,把昨晚上柴昭他們偷偷摸摸幹的事告訴他。

  柴榮拿起那塊被掰開的鐵塊看了又看,最後看了一眼圖紙,蹙眉。

  六娘興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三哥,三哥——」

  柴榮抬頭看向窗外,好一會兒六娘才扛著鋤頭,光著腳,挽著褲腿半身泥地衝進來,嘴上叫著三哥,卻丟下鋤頭先去看馬車:「都換回來什麼東西?」

  柴榮一下就明了鄭謙猶豫的原因,他攥著鐵塊的手微微用力,卻很堅定:「先生多慮了,不管是六娘還是二弟、三妹,皆是堅強之人,大不了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不能讓他們掌握更先進的冶煉之術,更不能無視西山里被擄來的工匠和力工。」

  鄭謙也正透過窗看圍著馬車轉悠的三個少年,嘆息一聲道:「只是難得見他們這麼開心……」

  柴榮沉聲道:「天下不平,這些開心就像是陽光下的水珠,隨時會被打破。」

  陶景升再次從窗前經過,一臉鄙夷地掃了鄭謙一眼,道:「一個孩子都比你果決。」

  鄭謙:……

  柴榮:……

  他也有些尷尬,抓了抓腦袋,一時不知要怎麼安慰鄭先生。  好在鄭謙面色如常,他將圖紙遞給柴榮:「這是六娘早上畫的,她畫的可對?」

  柴榮低頭,面色奇異:「對是對的,跟我當初畫的圖分毫不差,就是……」

  「怎麼?」

  柴榮輕咳一聲道:「我們真正造爐的時候就發現有些問題,所以改進了,改進後的冶煉法更好。」

  柴榮道:「您等我洗個手,我把新圖紙給您畫出來。」

  「不,」鄭謙攔住柴榮,問道:「這張圖紙可能冶煉出鐵?」

  「可以是可以,但後來我們改用石炭為燃料,多加了一個爐灶,不僅能煉鐵,還能煉鋼,取出精煉的鐵水後再配合另一個灶爐可以精打成鋼……」

  「這個就夠用了。」鄭謙打斷他。

  柴榮一頓。

  鄭謙幽幽地道:「現在幽州還不是趙美做主,趙延壽頗似牆頭草,不能把籌碼全部壓在他身上。」

  所以要有所保留。

  柴榮瞬間表示明白:「那西山之事,是與趙美說,還是讓趙延壽動作?」  「我先找趙延壽,若能說服他自然最好,若不能,只能和上京聯絡了。」

  只是趙美人在上京,距離幽州太遠,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得上力。

  鄭謙第二天就帶著薛乙三進燕王府找趙延壽談去了,柴榮則是留在家裡,在陶景升的指點下種了幾叢麻,還要開始建房子。

  柴榮站在河邊,可以看到遠處的蕭家,只是宅子掩映在樹後,看得不是很清楚。

  再過幾年,這些從別處移栽來的樹長大,他們更看不見那大房子了。

  河對岸的田地里,村民們正彎著腰除草、澆水,他們也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但該種的地要種,該除的草要除,該收穫時收穫。

  他轉身看向正在把挖出來的土填了,打算種豆子的柴昭幾人,不由一笑,擼了袖子上前:「明天請人來挖地基,山上也要開始挖了,六娘,過兩日你隨我出去賣貨,請別的村子的人幫忙打磚坯,等我們湊齊磚,時間太長了。」

  柴昭:「啊?從別的村子拉磚,豈不是要多花錢?」

  「我問過了,和在村里請人打磚坯一樣的,他們會把磚運過來。」

  柴榮解釋道:「村裡的大人太忙了,能請到人挖地基就不錯了,實在沒人可以幫我們打磚坯。」

  柴昭:「這幾次我們販貨賺到的錢夠建房子嗎?」

  「不夠,我打算用上我們從河陽帶來的金子。」  等他們傍晚回去,就發現用不著了,因為鄭謙直接給他們兩個胖乎乎的銀錠,道:「燕王賞賜的,請人建房子應該夠了,木材我也請人定好了。」

  陶景升也給了兩錠銀子:「我自己的房子自己出錢,你們出力就行。」

  陶景升賺錢更容易,他只要揣著藥瓶往幽州城最好的酒樓一坐,過不了多久就揣著一堆金銀回來了。

  還有人想送他馬車和車夫,被陶景升嚴詞拒絕。

  ? ?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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