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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抄紙

2026-10-20 21:14:30 作者: 郁雨竹

  柴昭對此羨慕不已,以至於至今不肯放下她不擅長的醫術,每次陶景升著重教導柴榮和薛令儀時,她都要擠在旁邊認真聽講。

  不管自己領悟了多少,反正她基本都記下了。

  她治病救人不太行,但煉藥還是很可以的。

  她覺得將來做謀士之餘再煉些藥丸來賣,一生無憂矣。

  可二師父不認同,非得她把更多的時間用在武藝上,唉,怎麼辦呢,她在武學上就是這麼有天賦,受人喜愛。

  柴昭絕對不承認,每次被薛乙三叫出去習武,她很高興。

  此時,她就內心高興,表面淡定地跟薛乙三趴在山邊的草叢裡,居高臨下地數著下面經過的人頭。

  他們盯了好多天,今天晚上終於盯到蕭家往山里押送人。

  數著數著,柴昭心中「咦」了一聲,抬高半個腦袋,下一瞬就被薛乙三抬手按下,倆人趴進草叢裡一動不動。

  下面的蕭家護衛抬起頭看向山壁上的山林,蹙眉。

  「怎麼了?」

  「剛才聽到了簌簌聲。」  「風吹草木的聲音?」

  「不,倒像是什麼東西鑽過草叢的聲音,」他認真地聽了聽,不再聽到後才收回目光,不在意地道:「可能是兔子吧,現在山中的兔子開始變多了。」

  片刻之後,兩個契丹人摸到山壁之上,他們用刀劃開地上的草叢查看,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他們押送隊伍走遠,樹杈上趴著樹幹一動不敢動的柴昭才敢探出頭來。

  她長舒一口氣,再一抬頭見薛乙三還是一臉淡然,她就不由抓臉:「二師父,你怎麼一點也不緊張?」

  

  「有甚緊張的?他們又沒盯到你臉上來,不過你下次最好小心點,既然趴在了草叢裡,那就把自己當成一叢草,草可以隨風擺動,但不會抬頭。」

  「要是被發現了,就把自己當成兔子,儘快地跑開,身為暗衛,被發現蹤跡是一輸,但尚有一線生機,被抓到才是終結。」

  「哦~~」柴昭記下了,她壓低聲音興奮起來:「二師父,你剛才看見了沒,被押送的人里有兩個人不太對勁。」

  柴昭都看見了,薛乙三自然也看見了那倆人的小動作,不然也不能那麼及時按住柴昭的小腦袋。

  他略一思索便道:「多半是燕王府派來的釘子,走,回去告訴鄭先生。」

  倆人一邊跑回家,一邊吐槽:「趙延壽不是拒絕了我們,不願多生事端嗎?」

  薛乙三道:「當權之人多虛偽,他可能是騙我們的。」  柴昭追著殺:「然後你和鄭先生就相信了?」

  薛乙三一噎,道:「那你得問鄭先生,看他信還是不信。」

  反正他當時是相信了,所以薛乙三這幾日跟柴昭一樣討厭趙延壽。

  一溜煙跑回院子,柴昭徑直去找鄭謙匯報今晚盯到的。

  這幾日他們忙於造房子,課業落下很多,鄭謙正點燈給柴榮三個上文化課,柴昭因為側重點不一樣,所以跟著薛乙三出去練習盯梢的功夫。

  柴榮說這是斥候的養成方法,學好了將來能成一個厲害的斥候,而歷史上最厲害的斥候叫霍去病。

  霍去病柴昭知道,她當下就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並又給自己加了一個目標。

  他們此時回來匯報,柴榮三人正坐在一旁寫作業,但也不由抬起頭來聽得認真。

  鄭謙聽到說被押送的力工中有倆人表現異常,還悄悄留下痕跡,只是略一挑眉,並不多驚訝:「最近你們只要遠遠盯著西山軍營就好,他們若出事,能幫著掩飾一下就掩飾一下,若不好幫便算了。」

  柴昭著急:「先生,那他們到底是不是燕王府派來的?」

  鄭謙淺笑:「是誰派來的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了,趙延壽要是不對西山出手,我們得趕緊聯繫大美吧?」  柴榮道:「六娘,先生已經給大美寫信了,但信到上京需要時間。」

  「難道人是大美派去的?」柴昭懷疑起來。

  鄭謙就給她倒了一碗水,讓她冷靜冷靜:「人多半是燕王派的,六娘,燕王會猶豫是否對西山出手,但他一定會派人進西山查探,我們給他的冶煉圖紙,他一定會先在別的鐵礦試,試出好鐵之後,他自會做決斷。」


  柴昭很聰明,一點就通:「這就是知己知彼的過程?」

  鄭謙讚許地點頭:「所謂走一步,看十步,看的不是自己的腳底,還要看別人會怎麼走,若只盯著自己的腳尖悶頭走,焉知不會與人撞上,最後兩敗俱傷?」

  柴昭:「先生早有預料,所以被拒絕了也不焦不惱?」

  「他還給了我們兩個大銀錠,有甚可惱的?」

  「那您還聯繫大美……」

  「都說了走一步看十步,我哪敢確定他派人詳查之後真的會選擇對西山出手?」鄭謙道:「他既然猶豫,我不過是在上面多加些重量,讓他更傾向於我們的選擇。」

  鄭謙相信,現在的趙美一定可以影響到趙延壽的選擇。

  柴昭恍然大悟,覺得做謀士要學的東西還挺多,她眼睛瞟向他們學的書,壓下心頭那股燥意,問道:「先生,我們學完這些書,是不是就能跟你一樣了?」

  鄭謙沉思,許久後道:「你們現在學的這些東西是讓你們知道家國之重,知道五常,仁、義、禮、智、信為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飭也。」  他道:「這是根基,待你們把根基修好了,我便教你們史書、輔於兵法……」

  他頓了頓後道:「再教你們《鬼谷子》,你們便可與我一般了。」

  柴昭:「要看這麼多書啊?」

  鄭謙不由笑:「這三類書你應該都很喜歡。」

  柴昭表示不信,除非現在就教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激起她的興趣,鄭謙還真大略講了一下,史書不必說了,全是歷朝歷代的故事,這個其實鄭謙和柴榮日常都有在教,不僅柴昭喜歡,薛瑾和薛令儀也喜歡,就是偶爾聽到的薛乙三和丙二幾個也都聽得津津有味。

  兵書,鄭謙沒教過,但柴榮上次提到了霍去病做斥候的故事,柴昭正在興奮中,她每天在山上挎著劍到處招惹丙二丙三和丙四,就是仗著他們脾氣好,不會打她打得很慘,裝一裝統帥的癮。

  但,統帥三軍要學的不止是武功,更是計謀,還要知天文地理與人心。

  前期的學習一定是枯燥的。

  而論習人心,看人性,以謀取勝,莫過於《鬼谷子》,裡面全是各種陰謀詭計,哦,自也有陽謀與之交叉。

  鄭謙只是略提一提,柴昭就聽得一愣一愣的。

  最後他嘆息一聲:「可惜此書不在市面上流通,也難找到手抄本,我在燕王府的藏書樓里找過,沒找到,所以我只能口述教導,將來若有機會回到汴京,或許可向馮令公求一本手抄。」  「不能現在求嗎?」柴昭對《鬼谷子》很感興趣,「我們已經和馮令公求《貞觀政要》,正好可以一併送來。」

  鄭謙就說柴昭貪心,然後道:「馮令公會給我們《貞觀政要》,可不會給我們《鬼谷子》。」

  柴昭不解:「為何?」

  鄭謙沒有說為何,而是把話題扯回來:「燕王府既然派人進山查探了,接下來我們只要靜等佳音便可,這段時間你們都收著點,別去招惹對岸的蕭家。」

  柴昭四人:「哦~~」

  應得不情不願地,但鄭謙沒再強調,他知道,四人既然應下了,自然會做到。

  柴昭很老實,果然沒再去招惹蕭家,即便幾次在正在建的造紙坊里發現外人來過的痕跡,她也壓著沒發作。

  但她不開心。

  她不知道,對岸的蕭家人也很不開心。

  蕭烈忍不住沖他一眾屬下發火:「蠢貨,到現在你們都沒弄清楚他們為何泡那些麻和草?」

  去查探的兩個探子臉色通紅地搖頭:「他們池子裡用草木灰泡發爛的麻和草,五條溝口又各壓了兩卷麻和草,我們也和給他們幫工的小子們打探過,沒人知道他們泡這些東西要做什麼。」

  「不過他們正在建的房子牆壁是中空的。」  蕭烈蹙眉:「中空?」

  「是,且看走勢,房子似乎連到灶房,灶房他們也修得極大,有三個灶台,每個灶台前後兩口,前大後小,可以放六口鍋。」

  蕭烈皺緊眉頭:「這是在做什麼?」

  熟讀漢書的蕭烈都不知道,他們這些大字不識幾個的護衛更不知道了。

  且見蕭烈被難住,他們內心還有些小得意,哼,還說他們呢,你聰明,你也不知道他們要幹嘛呀~


  蕭烈不高興,柴昭卻很高興,他們的麻和草終於泡好了。

  趁著天將黑未黑,柴昭幾個擼起袖子從池子裡把泡得散膠的麻和草都撈起來。

  她覺得味道有點重,還有點噁心。

  她拉起一條麻,只有筋似的連著,她問柴榮:「然後呢?」

  「然後在小池子裡洗一洗,再撈起來挑回院子,」柴榮道:「現在房子和灶台都沒造好,我們拿回家去煮。」

  等他們忍著噁心把東西都撈起來洗兩遍挑回院子,柴榮就拿出一口定做好的大鍋架上,這是陶鍋,沒辦法,幽州的鐵被管制,他拿著錢也買不到大鐵鍋。

  何況他要定做的大鐵鍋還非同一般的大。  此時此刻,柴榮也不由對西山軍營里的煉鐵營心動。

  心動就忍不住問:「先生,趙延壽要是把西山軍營搶過來了,他能不能把西山軍營交給您管?」

  鄭謙抬眼問他:「你想作甚?」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假公濟私了,」柴昭著急道:「我想要一把刀,總也遇不上土匪,要是自己打,那就更好了。」

  「還有大美安插在各處軍營的人,將來他們需不需要軍備?」有過河陽軍營的前例,柴昭知道軍備有多重要,就不斷鼓動道:「若我們掌控西山軍營,便能幫大美悄悄組建起一支獨屬於他的精兵來。」

  鄭謙挑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矜持地道:「首先,燕王得搶。」

  柴昭卻已經能從他的神態中摸出一些規律來,眼睛發亮地問:「是不是大美有消息回來了?」

  鄭謙矜持地道:「你們安心造你們的紙吧,外事少參與。這麻和草就這麼煮著就行?」

  柴榮道:「要煮很久。」

  是真的很久。

  他在大陶鍋里攪了一些生石灰進去,再在鍋上放上陶甑,這才把切得短碎,又洗了好幾遍的麻和草放進去蒸煮。

  煮了兩天,柴榮摸到麻和草一搓就軟爛,卻沒斷,立即停火。  這次,他們還是趁著傍晚人少時把東西挑到荒地的池子裡清洗,洗乾淨後又挑回山上院子裡搗爛。

  這次全家人齊上陣,就連鄭謙都把袖子綁起來,跟著一起舂搗。

  這個太累人了,柴昭覺得自己又找到了一個練習臂力的好法子。

  搗出來的細軟絮泥倒進深木盆里。

  那是鄭謙給他們定製的泡澡盆,結果他們還沒用呢,先給這些絮泥用上了。

  絮泥入桶,再加水攪拌,等到紙漿都浮起來,柴榮就把提前搗好的藤汁水加進去,再攪拌後就拿過提前準備的細竹簾一抄……

  這個步驟是柴榮最熟悉的步驟,畢竟他去古法造紙非遺傳承人家中採訪時,其他步驟都是一觀而過,只有這個步驟是自己親自上手試過的。

  所以只有他能來。

  柴榮小心地晃著竹簾,等水流盡後就把竹簾往早準備好的木板上一倒,然後拿起另一張竹簾去抄,抄完後沖柴昭一抬下巴,柴昭立即把那張竹簾小心掀起來,就見木板上真的留下一張薄膜,就是灰黃灰黃的,還有些草屑在,怪怪的。

  但此時不是思考的時候,柴昭已經知道要怎麼抄了,不等柴榮教就直接上手。

  柴榮看見她動作生疏卻標準地晃著竹簾,看上去,抄出來的紙薄厚與他差不多。

  柴榮都沒忍住一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這孩子對這些動手動腳的事是真有天賦啊。  柴昭學會之後,其他人也輪流上手試了一下。

  ? ?四千字,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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