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不算大,正中三張大椅,左右各排著七八把椅子,坐了十來位長老和峰主。
雲九齡坐在左邊大椅上,臉色發白,嘴唇緊抿。
氣色看起來,比數月前的確差勁了很多。
給人一種暮色老人的感覺。
他看見徐真闖進來,眉頭一皺,低聲喝道。
「誰讓你來的!出去!」
而趙長老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端坐如鐘,面上帶著一絲笑意,連忙開口道。
「既然徐聖子來了,那便讓他站著聽吧。」
徐真環顧一圈。
谷老嫗坐在正中那張大椅上,閉目養神,不發一言。
這意思很明顯,她不站隊。
而另一邊,右邊大椅上,坐著一位不認識的老者。
這位老者在看見徐真的那一瞬間,流露出少許敵意。
此人,名為陳谷,與雲九齡算是對頭。
而趙長老能夠逼宮到現在,也是因為背後有他的支持。
這才讓趙長老那般囂張!
左右兩排椅子上,有幾位峰主面露猶疑,目光在雲九齡和陳谷之間來回遊移。
趙長老見人已到齊,站起身,袖袍一振,沉聲道。
「諸位,今日召集長老會,只為一件事。」
「雲九齡師兄執掌大長老之位已有百年,功勳卓著,我等敬重,但近些年來,雲師兄舊傷未愈,精力大不如前,宗務多有延誤,此為一。」
「其二,雲清雪身中九幽咒,修為不進反退,身為始祖九劍持有者,三年未出一劍,已難勝任劍子之職,宗中弟子多有議論,此為二。」
「其三,也是今日當務之急。」
趙長老目光一轉,落在徐真身上。
「春獵中,藍廷及其兩名隨從失蹤,至今未查明死因,所有跡象都指向一人,刀尊傳人徐真,嫌疑未清,卻依舊享受聖子待遇,住在青蘆峰上,此風不可長!」
「藍廷乃燕國修真大家族,族中有數位金丹,此天才弟子來我問劍宗修煉,本是對我宗的信任,如今卻消失不見,藍家已經很是不悅,我想,需要一個交代。」
「我提議,即日起暫停雲九齡大長老之職,交出宗務裁決權,同時審查青蘆峰,暫停徐真聖子待遇,收繳斬凡刀,由宗法堂代為保管,待藍廷一案查明,直至真相大白後再議。」
此言一出,堂中頓時一片低聲議論。
幾位峰主交頭接耳,有的搖頭,有的頷首,有的兩不相幫,只盯著地面看。
雲九齡深吸一口氣,撐著扶手緩緩站起來。
「趙師弟。」
「第一,宗務雖有延誤,但天樞峰一系從無差錯,我雖舊傷未愈,卻未曾有一日懈怠,你要我讓位,可以,長老會投票便是。」
「第二,清雪之事,她是始祖九劍選中的人,劍在人在,這三年她雖未出劍,卻從無過錯,你若說她不配,那請霜寒劍從她手中自行離主,畢竟霜寒劍有靈,它可比我們更知道,誰配誰不配,當然,如果你有本事強行讓霜寒劍離開,我無話可說!」
這話一出,趙長老眼角跳了一下。
霜寒劍是始祖九劍第四劍,劍靈認主,強行剝奪,反噬之力連金丹修士都未必扛得住。
他自然不敢去碰。
「至於第三。」雲九齡轉頭看向徐真。
「藍廷失蹤,可有實證?是誰親眼看見徐真殺了人?是哪具屍體上有他的刀痕?若無實證,僅憑春獵前一場口角,便定人罪名,趙師弟,你執掌宗法多年,當知宗規二字怎麼寫!」
趙長老面不改色,淡淡笑道。
「雲師兄言重了,我何時給徐真定罪了?我只是說,嫌疑未清,理當避嫌,審查青蘆峰,只是例行公事,收回斬凡刀,只是防止有人借刀尊之名,行不法之事。」
「例行公事?」雲九齡冷哼一聲。
「趙師弟,你我都清楚,斬凡刀一旦離手,刀靈必然反抗,到時候鬧出人命,你來擔嗎?」
趙長老眉頭一挑。
「雲師兄這是護短,還是心虛?」
兩人目光相撞,堂中氣氛驟然緊張。
幾位峰主下意識往後靠了靠,生怕被卷進去。
正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堂外傳來。
「趙長老,不必為難我爺爺。」
眾人回頭。
雲清雪不知何時也到了,站在門口,白衣如雪,面色蒼白,卻脊背筆直。
她走進堂來,朝谷老嫗行了一禮,然後看向趙長老。
「我願交出霜寒劍。」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雲九齡猛地拍案而起。
「清雪!你胡說什麼!」
雲清雪低下頭,抬起手中霜寒劍,低聲道。
「爺爺,霜寒劍在我手中三年,未曾出鞘,宗門裡早有非議,今日趙長老以此發難,我不願爺爺為了我為難,還把大長老之位搭進去,我......願意交出霜寒劍,換此事落幕。」
「你!」
雲九齡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手都在顫。
趙長老面上閃過一絲喜色,正要開口。
「且慢。」
徐真表情平靜,說道。
「雲清雪,你先把劍收回去。」
雲清雪轉頭看他,皺眉道:「徐真,這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
徐真走進堂中,站在她和趙長老之間,抬頭直視趙長老。
「趙長老方才說了半天,不也有衝著我來的嗎?」
趙長老眯起眼睛。
「徐真,你一個鍊氣五層的弟子,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我是宗門聖子,怎麼就不配說話了,還是說,趙長老已經可以無視我這聖子的身份?」
徐真笑了笑。
「你......」
「趙長老,我問你幾個問題。」
「你問。」
「藍廷的屍體,找到了嗎?」
趙長老面色微沉。
「沒有。」
「那有沒有人親眼看見我殺他?」
「暫時沒有。」
「現場有沒有留下我的刀痕?」
趙長老沉默了一瞬。
「也沒有。」
「那也就是說,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殺了藍廷。」
「沒有屍體,沒有目擊者,沒有物證,趙長老憑一句嫌疑未清,就要收繳我的刀,審查我的峰,削我的待遇,那我倒是想問一句,你是強盜不成?」
趙長老臉色沉了下來。
「徐真,你莫要仗著聖子身份,巧言令色!」
「若不是宗主有言,就你這都二十的年齡才開始修仙,根本就配不上聖子之名!」
「哦?」
徐真收了笑,一字一句道:「呵呵呵,既然你說我不配,要不,我和趙長老立個約吧!」
「什麼約?」
「宗門大比,還有四個月。」
「趙長老不是覺得我配不上刀尊傳承嗎?那好,大比之上,我若敗給九劍傳人龐無舟,我自願交出斬凡刀,退出問劍宗,從此不再踏入雲霧山脈半步。」
「可若我贏了。」
他盯著趙長老的眼睛,厲聲道。
「趙長老今日所提的三件事,全部作廢,藍廷的事就此了結,不得再拿來為難雲大長老和雲清雪,青蘆峰的待遇,一樣不能少,而且還得給我道歉!」
「你敢不敢賭?」
堂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幾位峰主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鍊氣五層的少年,站在十幾位長老面前,面無懼色,擲地有聲。
谷老嫗終於睜開了眼,目光落在徐真身上,微微一動。
趙長老面色陰晴不定,半晌,忽然笑了。
「好。」
「我答應你。」
「宗門大比,你若能勝龐無舟,今日之事一筆勾銷,老夫親自給你斟茶賠罪,可你若敗了,可別怪老夫不講情面,問罪於你!」
徐真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身,看向雲九齡。
「雲老頭,別生氣,四個月後,我給你贏個大的。」
雲九齡張了張嘴,想罵他胡鬧,可看著那張吊兒郎當的笑臉,話到嘴邊,終究變成一聲長嘆。
「你這個小子......」
雲清雪站在原地,手裡的霜寒劍微微發燙。
霜寒劍靈從劍中冒出半個腦袋,小聲嘀咕。
「這笨蛋,四個月想打贏龐無舟?他是不是瘋了?」
可不知為何。
她縮回劍里的時候,嘴角悄悄翹了一下。
似乎顯得十分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