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做了個夢。
夢裡他回到了凡間的布莊。
東家站在櫃檯後面撥算盤,他趴在帳桌上打瞌睡,日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暖洋洋的,外頭有賣糖葫蘆的老頭吆喝,隔壁飯館飄來醬肉香。
東家抬頭,問道:「阿真,這個月的帳又算錯了。」
他睜開睡眼,打了個哈欠。
「錯就錯唄,虧的又不是我的銀子。」
「你這傢伙!我的錢就不是錢嗎?」
「等你掛了,別說錢,房子什麼的不還得留給我。」
「我怎麼就領養了你這個混蛋!」
「我現在沒敗家,你就偷著樂吧......」
正說著,他目光忽然看向門口。
雲清雪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提著食盒,笑著問道:「夫君,你猜猜今天做了什麼飯菜。」
他興奮的站起來,咧嘴道:「你就是我的菜~呀~」
「討厭~」
下一秒,他忽然看見雲清雪變得一身血,霜寒劍斷成兩截,倒在了自己懷裡。
那雙清冷的眼睛望著他,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不不......不該是這樣的......
徐真想喊,想尖叫。
然後,他驚醒了!
日光從木屋的窗縫漏進來,暖融融的,像夢裡一樣。
但後背濕透了,全是冷汗,床被浸出一片深色印子。
「原來,是夢啊......」
徐真側過頭,看見雲清雪坐在床邊。
她單手支頭,靠著床沿睡著了。
發間那根素銀簪微微歪斜,一縷青絲垂在臉頰邊,眉心輕輕蹙著,似乎夢裡也在憂心什麼事。
食盒放在桌上,沒打開,但能聞到靈米粥的清香。
徐真安安靜靜看著她。
她又瘦了。
九幽咒蠶食她的氣血,每次見面都覺得她又清減了幾分。
如此下去,她還能撐得到自己築基嗎?
「斬凡。」
他在心裡輕輕喊了一聲。
斬凡刀微微一動,漂浮到手邊。
但是刀靈卻沒有冒出來,刻意不出聲,仿佛不願意打攪這個畫面。
徐真緩緩抬起右手,抓住刀柄。
碎骨淬鍊的痛感已經消退了大半,指骨的感覺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像是一根重新鍛造過的精鐵,堅硬無比,連帶著整條手臂的氣血都比從前充沛。
他又握了握左拳。
骨節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不疼,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三次碎骨,三次重鑄,凡骨篇總算入門了。
但如今也只有兩條手臂,堪比築基。
至於其他部位,還只進行了一次,有的腦袋部分,還未開始。
但就這樣,他也疼了整整七天。
好幾次他疼得想放棄,但斬凡在旁邊一直念叨刀尊當年的事,什麼「鄉野屠戶的兒子」「二十歲才開始練刀」「沒有靈根照樣打天下」,念叨的像緊箍咒,硬是把自己念得咬牙撐了下來。
而他也知曉了很多關於刀尊的事情。
比起自己,那位才是真正的天驕!
凡人之軀,沒有靈根,領悟道技,一步登天,踏入修煉,打遍天下無敵手!
哪怕劍九歌那種絕世天才,在刀尊面前,也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畢竟,換任何一個人像刀尊那樣的地獄開局!
早就結束了!
那裡還能在修仙界闖出如此之大的名聲呢?
因此,他很佩服。
「究竟是什麼樣的道心,什麼樣的執念,能讓你成為刀尊呢?」
徐真喃喃了一句。
旁邊,雲清雪動了一下。
她醒過來,抬眼,便看見徐真也恰好轉身望向自己。
兩人目光撞在一起。
她先是一怔,隨即迅速直起身,伸手理了理鬢髮,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清冷模樣。
「醒了?」
「嗯。」
「手。」
徐真乖乖把右手伸出來。
她捏了捏他的手腕,又翻過來看了看指節。
「還疼嗎?」
「不疼了。」
「真的,我已經入門了。」
「那就好,修煉不要操之過急,慢慢來。」
雲清雪露出了笑容。
徐真點了點頭,知道對方是怕自己出意外,這段時間才一直守著自己。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這個記得吃。」
雲清雪把食盒擺在他面前。
徐真也沒客氣,打開就開始吃。
而雲清雪見此一幕,笑容變得更加溫馨,然後轉身離開。
吃完飯後,徐真就繼續修煉!
這段時間,可以說,他真的燃燒起來了!
「鍊氣五層,還不夠,遠遠不夠!」
「我要儘快踏入六層,繼續淬鍊胸骨一塊,等胸骨三次之後,凡骨篇章的招術也就能夠修煉了!」
於是。
又是數日過去。
而這一天,雲清雪卻意外的沒有出現。
「雲丫頭,早上居然沒有來,這倒是挺罕見的。」
牛角巨漢面露詫異,摸了摸自己下巴。
「不會出什麼意外吧?」
正在練刀的徐真聞言,忽然停下了動作,轉頭看向他。
「別烏鴉嘴!」
「可能......可能是在做新菜吧,我之前不是說想吃龍肉嘛,她說可以弄到二階的地龍肉給我嘗嘗!」
牛角巨漢笑道:「地龍肉,豈能和真正的龍肉相提並論!」
「呃......吾主刀尊吃過,我是一把刀,怎麼吃?」
「那你怎麼知道不是一個味道?」
「......」
就在兩人鬥嘴時。
山間,忽然闖來一道身影,是那日幫忙開荒的趙大牛,劉管事手下。
「不好了!不好了!」
「徐聖子,大事不妙!」
趙大牛衝上峰頂時,兩條腿都在打顫,滿頭大汗。
「徐聖子!劉管事讓我立刻來報信!」
他扶著膝蓋,喘了幾口粗氣,急道。
「趙長老臨時召集了長老會,把雲大長老架住了,說藍廷失蹤至今未查明,你嫌疑最大,又說雲大長老舊傷難理宗務,還拿雲仙子中咒的事做文章,說她難任劍子之職,現在主峰議事堂里,吵成一鍋粥了!」
徐真臉色一變。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劉管事說,趙長老那邊的人都到了,谷長老也被請了去,好幾位峰主左右搖擺,看樣子是要逼宮!」
徐真二話不說,抄起斬凡刀就往山下跑。
趙大牛在後面喊:「徐聖子!你提刀去做什麼?那是長老會!」
「我去講道理!!!」
徐真沒回頭。
他一路狂奔,穿過主峰石階,繞過演武場,直奔議事堂。
議事堂外,兩名執事弟子攔住去路。
「聖子留步!長老會正在議事,外人不得入內!」
「我為聖子,宗門內,哪裡不可進,你們敢攔我?」
「聖子,不要讓我們為難......」
「滾開!別逼我喊你們毆打聖子!」
兩名執事弟子瞪大眼睛,沒想到這位聖子如此不要臉面。
而徐真直接從兩人之間穿了過去,大步推開了議事堂的門。
大門,大開。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