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真看呆了。
只見雲清雪揮舞著鐵劍,在月下撩上,刺下,翩翩起舞。
可是,隨著劍法不斷加快。
她的手腕也逐漸繃緊。
動作也開始變形。
沒有法力,她此刻就像一介凡人,會感受到疲憊,會感受到吃力。
但她依舊沒有放棄,一遍一遍的練,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吃力。
終於,她的手臂開始發抖。
抖得厲害,連劍都握不穩了。
她咬著牙,又劈出一劍。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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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劍脫手,掉在地上。
她彎腰去撿,雙腿一軟,整個人跌坐在地。
夜風吹過,她單薄的身體在月光下微微發抖。
但她沒有休息,扶著膝蓋重新站起來,撿起劍,又擺出起手式。
徐真站在樹影里,一動不動。
忽然明白。
雲清雪不想認命。
她想以凡入道。
她想從基礎劍式里,找到那一絲道技的影子。
可是,想領悟道技本就難如登天。
哪怕法力不能動用,她依舊已經是個修士,在劍法中藏有一絲絲修士該有的手法,這是無法改變的東西。
「這丫頭,道技若是那麼容易領悟,問劍宗也不至於數千年來也不曾誕生過一位。」
刀靈在徐真的腦海中,嘆聲道。
徐真回道:「如今,我不就是領悟了。」
「那是因為你特殊,你的悟性與道心,讓你比其他天才看得更遠,而且還是未曾修煉過的種子,這種種機遇與天資缺一不可,這丫頭在悟性上或許不弱於你,但可惜仙道已經走過了,因此想領悟道技,難難難!」
聞言,徐真站了很久,然後悄無聲息的退回了木屋。
第二天。
雲清雪照舊起來燒飯,手腕被袖子遮著,看不出來有異常。
徐真什麼都沒說。
吃完早飯,他照常去峰頂練刀。
雲清雪照舊坐在石頭上看書。
練了半個時辰,徐真忽然收了刀,走到靈田邊上,拔了幾根蘿蔔,又從池塘里摸出一條靈魚。
「你做什麼?」雲清雪抬頭。
「練刀。」
「練刀你去田裡?」
「你不懂,切菜也是練刀。」
徐真把蘿蔔放在石板上,拿斬凡刀一刀一刀切下去。
蘿蔔片薄如蟬翼,大小均勻,切面光滑得像鏡子。
雲清雪看著,微微皺眉。
徐真又拎起靈魚,刀貼著魚身一拉,鱗片紛飛,魚肉分離,骨架完整的留在案板上,連魚頭都沒掉。
「你看,這刀,得順著它走,不能硬砍。」
他隨口道:「就像溪水遇石頭,自己就分了,不用使勁。」
雲清雪眼神微動。
她放下書,走近幾步,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徐真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什麼?」徐真一臉無辜。
雲清雪沉默的看著他。
那雙清寒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轉動,像是冰層下暗涌的水。
徐真被她看得不自在,低頭繼續切菜。
「你別多想,我就是切個蘿蔔。」
雲清雪沒再追問,轉身走回石頭旁坐下,重新翻開書。
但她今天翻頁的速度,明顯比往常慢了許多。
斬凡刀靈在徐真腦海里嘆了口氣。
「這丫頭,悟性極高,已經明白了剛才的話中玄妙。」
「嗯。」
「但她心太急了。」
「嗯。」
「道技不是苦練能得的東西,她越是想從劍里找,就越是找不到。」
徐真切完最後一根蘿蔔,收了刀。
「所以她需要放下?」
「對,放下執念,放開手,鬆開那口氣。」
「可她放不下。」
徐真抬起頭,望向那塊老石頭上的白影。
日頭正暖,山風輕拂,靈雞在坡上追逐啄食,咯咯叫個不停。
「斬凡,她真的領悟不了道技?」
「也不絕對,或許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
「那我該怎麼幫她?」
「就像剛才那樣,隨意點撥即可,有時候越強求反而越不好。」
「我知道了。」
徐真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把蘿蔔和靈魚放在灶台上,回頭朝石頭那邊喊了一聲。
「雲清雪。」
「嗯?」
「明天,要不要一起練?」
石頭上的白影頓了一下。
「練什麼?」
「我練刀,你練劍,我們對著練,不動用法力,看誰強!」
「你......」
「就當做修煉後的玩鬧吧。」
雲清雪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最終應下。
「好。」
翌日清晨,青蘆峰頂。
雲清雪換了身練功服,手裡提著霜寒劍,站在空地一側。
徐真站在對面,斬凡刀橫在身前,刀尖朝下,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先說好,不動法力。」雲清雪說道。
「放心,我要是動法力,那就是欺負人。」
徐真咧嘴一笑:「要不我讓你一隻手?」
「你在小瞧我嗎?」
雲清雪目光一沉,然後霜寒劍一振,起手式擺出,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明明沒有靈力波動,可她站在那裡,便像一柄出鞘的劍,清寒,凌厲,不容侵犯!
而霜寒劍靈更是在劍中,興奮的叫喊道:「小姐!揍死他!讓他知道你的厲害!」
徐真收了笑,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他看得出來,雲清雪雖然不能動用法力,但築基劍修的本能還在。
她的起手式極穩,肩沉肘垂,劍尖微微上挑,封住了正面所有破綻。
「來了。」
雲清雪踏前一步,霜寒劍直刺。
劍尖破風,直取徐真左肩。
速度之快,根本難躲。
徐真手握斬凡刀從下往上一撩,「當」的一聲,刀身貼著劍身擦過,將霜寒劍帶偏半尺。
雲清雪眉頭微動,手腕一轉,霜寒劍順勢橫削。
徐真不慌不忙,刀身下沉,以刀背磕開劍鋒,隨即往前一送,輕輕點向雲清雪手腕。
這逼得雲清雪不得不撤步收劍。
「你的劍,太規矩了。」徐真隨口道。
「什麼意思?」
「就是太死板了,沒有變化,都是標準的劍招。」
雲清雪沉默一瞬,再度出手。
這一次她加快了速度,霜寒劍連刺三下,又橫劈一記,緊接著斜挑而上。
三快一慢,節奏分明。
徐真依舊只用了劈、撩、挑三招。
劈,斬斷劍勢。
撩,化解橫削。
挑,逼退斜攻。
刀劍相交,他都沒有硬碰硬,而是以刀身貼著劍身走,用一股綿軟的順勁將雲清雪的劍勢引偏。
「當——!」
又是一記碰撞。
雲清雪這一劍刺得極猛,徐真卻只是手腕一轉,斬凡刀貼著霜寒劍滑了半圈,那股猛勁便被卸得乾乾淨淨。
雲清雪只覺自己像是刺進了一團棉花,無處著力,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你看。」徐真收刀後退一步。
「你這一劍刺出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我要刺中他,所以全身的勁都往前送,可我只要順著你的方向一帶,你的勁就全落了空,還會把自己帶出去。」
雲清雪握著劍,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緊接著咬緊牙關。
「再來。」
一招一招,又一招。
雲清雪的劍勢連綿,一劍接一劍,不再拘泥於招式的起承轉合,而是順著感覺走。
可走了十幾劍後,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還是不對。」
「哪裡不對?」
「我繞開了你的刀,可接下來呢?我的劍該往哪走?我不知道。」
徐真收了刀,走到她面前。
「你知道溪水怎麼流的嗎?」
「順地勢而流。」
「對,你剛才那一下,已經順了地勢,可你心裡還想著下一劍該往哪走,就像溪水在流的時候,還想著該拐幾個彎,那它還流得動嗎?」
雲清雪怔住。
徐真手握斬凡刀,隨手一斬。
這一斬極慢,慢到雲清雪能看清細節,平平淡淡的斬下,好像空氣主動在避讓鋒芒。
雲清雪心頭猛地一跳。
她說不清這一刀妙在哪裡。
甚至覺得它根本沒有「妙」可言。
但那一瞬間,她好像看到了什麼。
徐真笑道:「你自己琢磨,我練刀去了。」
雲清雪目睹著他轉身離開,心中激起了驚濤駭浪,閉上眼問道。
「霜寒......」
「小姐,你不要灰心,這只是你沒有法力,身體也不如那傢伙,那傢伙可是在煉體,比你強很正常......」
「霜寒......」
「小姐,我沒有安慰你,我說的是真的,小姐你肯定比他強!」
「霜寒,他是不是領悟了道技?」
聞言,霜寒劍靈呆愣了。
緊接著,一聲尖叫在劍中響起!
「那混小子,居然掌握了???」
她們只知道斬凡刀在教導徐真領悟道技,之前看徐真主動開始修煉境界,還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領悟道技。
結果如今,她們才意識到。
原來徐真已經掌握道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