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母聽到女兒底氣十足的話,又驚又喜,眼底的忐忑不安盡數化作滾燙的暖意。
她顫巍巍伸出枯瘦的手,緊緊拉住謝晚晚細膩溫熱的掌心,眼眶瞬間紅透,聲音哽咽又欣慰:「我們家晚晚終於有出息了!媽這日日夜夜都在揪心,怕我這一身病拖累你,怕你年紀輕輕就要被醫藥費壓得喘不過氣,一輩子吃苦受累。現在好了,你有好工作、有好收入,媽總算能徹底放心了。」
她輕輕摩挲著謝晚晚的手背,滿心都是愧疚與心疼,嗓音帶著壓抑的酸澀:「我的傻丫頭,這些年你真的吃了太多苦頭。從小到大沒享過什麼福,長大了還要為媽的病痛奔波操勞,都是媽沒用,連累你了……」
看著母親紅了的眼眶、滿是自責的模樣,謝晚晚心口一軟,所有積壓的壓抑和疲憊瞬間化作溫柔的酸澀。
她反手輕輕回握住母親的手,指尖溫柔安撫地拍著,眉眼柔和,語氣篤定又暖心:「媽,您別這麼說,一點都不連累。您是我最親的人,為您付出是應該的。」
「以前的苦都過去了,我現在真的過得很好,工作穩定收入高,區區手術費我完全承擔得起,您只管放寬心,好好休養身體,等著做手術痊癒就好。」
她刻意揚起輕鬆的笑意,將所有的委屈、算計、不堪過往全部藏在心底,半點不讓母親察覺。
當著母親的面,她不能揭穿秦子燁的嘴臉,不能撕破那些骯髒的騙局,更不能讓重病的母親再為自己憂心、難過。
一旁站著的秦子燁,將母女二人的對話盡收眼底。
秦子燁雖然很心疼謝晚晚不幸的童年,可看著謝晚晚清麗絕艷的眉眼,胸腔里的戾氣與猜忌快要壓不住。
他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眼底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
眼前的謝晚晚,和從前那個素淨溫婉、樸素節儉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從前的她,穿衣只求乾淨得體,幾十塊的平價衣裙穿得溫柔乖巧,事事遷就他、圍著他轉,眼底心裡滿滿都是他的影子。
可如今她徹底變了。
一身剪裁利落、質感矜貴的高定職業套裙襯得她身姿窈窕挺拔,肩頸線條精緻漂亮,眉眼褪去了往日的溫順軟糯,多了層清冷疏離的凌厲。
妝容淡雅精緻,氣質脫胎換骨,明艷奪目,連周身的氣場都變得從容又矜貴,再也沒有半分從前小心翼翼、卑微討好的模樣。
這份翻天覆地的變化,讓秦子燁心底的不安和猜忌瘋狂瘋長。
她張口閉口幾十萬手術費輕輕鬆鬆,身上穿著尋常白領根本觸碰不到的高定服飾,整個人精緻得像是被精心嬌養過。
哪裡是什麼普通高薪工作?
天底下哪有剛入職幾天,就能賺得巨款、穿戴名牌的正經工作?
一個骯髒又偏執的念頭,在他心底瘋狂生根發芽——她被人包養了。
一定是這樣!
否則根本解釋不通她突如其來的富足,解釋不通她的狠心絕情,解釋不通她眼裡徹底熄滅的愛意。
是她攀上了別的大人物,有了新的靠山,所以才如此乾脆地踹了他,連他遞上去的救命人情都不屑一顧!
他真不想她是那種人,可是近來的變化讓他只能那麼想了!
他絕不相信,短短數日,謝晚晚僅憑一份新工作,就能徹底脫胎換骨、擁有這般底氣。
可礙於謝母還在客廳,他所有的質疑、怒火與逼問,只能死死憋在心裡,半點不敢發作,面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深情的假模樣。
謝晚晚敏銳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陰鷙與懷疑,心知此地不是對峙的地方。
秦子燁隱瞞婚約、隱瞞身份、甚至他媽媽設計構陷她的樁樁件件,每一件都足以讓她徹底恨透這個人。
母親身體孱弱、心性單純,一輩子老實善良,根本承受不住這般骯髒狗血的真相。
那些不堪的陰謀、虛偽的算計,她當著母親的面,半個字都不能提。
為了不讓母親察覺異常、受到刺激,她當即轉頭,神色自然地對著母親開口,找好了脫身的藉口:「媽,家裡晚上配菜少了,我下樓去買點涼菜回來。」
說完,她餘光淡淡掃向身側的秦子燁,語氣平靜:「秦子燁,你陪我下去一趟吧。」
謝母聞言,毫無半點疑心,看著兩人的模樣只當是小情侶鬧了小彆扭、正要緩和關係,連忙笑著點頭,溫柔叮囑:「好,你們快去快回,路上慢點,好好說話,別鬧脾氣。」
得到應允,謝晚晚率先轉身出門,秦子燁壓著一肚子的懷疑與怒火,緊隨其後跟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屋內母親的期許。
樓道間瞬間安靜下來,壓抑的氛圍驟然籠罩兩人。
一路下樓,兩人全程無話,空氣沉悶又凝滯。
走到樓下僻靜無人的街邊,遠離了居民樓,徹底聽不到屋內的半點動靜時,兩人默契十足地同時駐足,兩兩相對,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拉滿。
謝晚晚抬眸,眼底所有的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淡漠:「我說了,我們已經分手,你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跑到我媽面前裝模作樣、糾纏不休?」
積壓許久的怒火瞬間衝上秦子燁心頭,他當即冷聲反駁,滿是不甘:「分手?憑什麼你說分就分!就算要分,你也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謝晚晚心底只覺得荒唐又無語。
他心知肚明自己早已和舒晴訂婚,刻意隱瞞身份、欺騙她的真心,步步算計拿捏她。
可如今,卻裝得全然無辜,反過來逼她索要分手的理由。
這些骯髒的真相,她方才在母親面前不能提、不敢提,怕刺激到病重的母親。
但此刻四下無人,她已然懶得再配合他演戲。
只是她終究不願再與這種虛偽之人糾纏過往、浪費口舌。
謝晚晚冷冷勾唇,眼神疏離又決絕:「分手哪裡需要那麼多理由,無非就是不愛了,不喜歡了,僅此而已。」
這句輕飄飄的話,徹底刺痛了秦子燁最後的體面與偏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