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眼前煥然一新的謝晚晚,看著她精緻的妝容、矜貴的穿搭,看著她眼底再也沒有半分對他的愛意與遷就,心底的猜忌徹底爆發。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陰冷,字字帶著刺骨的質疑與惡意:
「不愛了?謝晚晚,你說實話!」
「你到底找的什麼工作?那天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高端會?你身上這套高定職業裝是誰給你的?!」
「你根本不是找了正經工作,你是不是被人包養了?!」
中午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秦子燁那句刻薄的質問擲在空氣里,字字句句都裹著骯髒的揣測。
謝晚晚心口沉沉往下墜,心底漫開一層濃重的失望。
曾經她也對這個人交付過真心,可如今在他眼裡,她的蛻變、她手裡的錢財,只能靠依附別人得來。
兩人誰都沒有察覺,自他們踏出單元樓下樓的那一刻,不遠處行道樹的陰影里,就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半降,一道深邃冷冽的目光,牢牢落在他們二人身上,將街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謝晚晚抬眼,平靜地迎上秦子燁滿是懷疑的眸子,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帶著自嘲的笑意。
「嗯,你懷疑我也很正常。」她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絲涼薄,「畢竟在所有人眼裡,我的學籍都已經被毀了,一個背上污點的人,又怎麼可能找到待遇優厚的好工作,是不是?」
秦子燁一怔,喉結微微滾動,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她繼續出聲。
「可從前我就跟你說過,我是被人冤枉的,你那時候,又信過幾分?」謝晚晚目光沉沉盯住他,「不怕告訴你,我手裡有錢,是學籍的舊案被翻案,學校給出了幾十萬的補償款。」
她刻意拋出這個說辭,目光一瞬不瞬鎖著秦子燁的神情。
她要試探,要確認,眼前這個男人,到底知不知道,毀掉她前途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的母親。
聽見這番話,秦子燁臉上瞬間鋪滿巨大的震驚。
學籍冤案翻案,幾十萬補償……過往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節一下子翻湧上來。
一想到昔日的女孩承受過怎樣的污衊與煎熬,心口驟然湧上尖銳的疼惜。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想要將受盡委屈的謝晚晚擁進懷裡安撫。
「晚晚……」
手腕才剛靠近她的肩頭,謝晚晚抬手,乾脆利落地一把將他狠狠推開。
力道不算很重,卻帶著徹徹底底的排斥,秦子燁踉蹌著往後退了小半步。
「晚晚,當時我並不是不信你。」秦子燁眼底浮起痛楚,聲音急切又懇切,「我只是當初證據擺在眼前,我以為那就是事實。就算你真的背上作弊的污點,我也絲毫不會嫌棄你。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喜歡你,我可以養你一輩子。」
這番深情款款的告白落進耳朵,謝晚晚只覺得渾身發冷,心底的寒意一層一層往上蔓延。
「你不在意,不代表我不在意。」她眸光冷冽,一字一頓,聲音拔高几分,壓著心底翻湧的憤懣,「倘若從頭到尾,是有人刻意設計圈套,處心積慮要毀掉我的前途,毀掉我的人生呢?你也可以這樣輕飄飄一句不在意就揭過去?秦子燁,少在這裡跟我演這份假惺惺的深情。」
她直接戳破他的偽裝,兩個人所思所想,自始至終根本不在同一條線上。
秦子燁被她的話狠狠擊中,整個人後知後覺地渾身一震,身子微微晃了晃。
是啊,他從來沒有往人為陷害這一層去深究,只一味接受既定的結果。
一想到她曾經獨自扛下那麼多的污衊與絕望,巨大的愧疚席捲了他。
他上前,雙手猛地捏住謝晚晚的雙肩,力道有些失控,微微搖晃著她,神色激動,眼底仿佛燃著火光。
「是我混蛋!是我考慮不周!晚晚,到底是誰在背後陷害你!你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我要讓那個人牢底坐穿,我要讓他生不如死!」
他的神情太過真切,憤怒、愧疚、心疼交織在一起,看上去不似作偽。
謝晚晚靜靜望著他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眸,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一刻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秦子燁,他確實不知情。
欺騙感情、隱瞞婚約是他的錯,可當初毀掉她學籍、將她推入泥潭的那件事,他並沒有參與進去,被他母親蒙在鼓裡。
可這個真相,她萬萬不敢說出口。
倘若她現在直白告訴他,幕後下手的人,就是他親生母親。
那眼前這份洶湧的憤怒與維護,還會存在嗎?
一邊是血脈相連的生母,一邊是被傷害的自己。
謝晚晚幾乎可以預見,到時候他會陷入痛苦兩難,最後多半還是會選擇偏袒他的家人。
說了,非但討不來公道,只會換來無休止的拉扯、狡辯和和稀泥。
謝晚晚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悲涼。
不遠處黑色轎車之內,秦聿坐在后座,一邊聽著線上的會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膝頭,一邊幽暗的眼眸牢牢看著街邊對峙的兩個人。
方才秦子燁伸手想要擁抱謝晚晚那一幕,讓他周身的氣壓,一點點沉了下去。
車內的空氣冷得近乎凝固,司機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街邊,秦子燁還在急切地催促。
「晚晚,你說話!到底是誰,你告訴我!」
謝晚晚抬眼,掙開他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雙手,向後退開一大步,拉開安全的距離,眼神疏離淡漠。
「這件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也不需要知道!」
「傷害我的人,我自己會親手清算。」
正午的日光曬得柏油路面微微發燙,周遭偶爾路過零星行人。
秦子燁根本不肯就此罷休,往前又追了兩步,不肯放過她,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執拗。
「晚晚,我不同意分手!」他聲調帶著幾分壓抑的急色,死死盯住謝晚晚,又一遍追問,「還有,你告訴我,陷害你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謝晚晚眉峰蹙起,心底的不耐愈發濃重。
試探已經有了結果,知道他被蒙在鼓裡就夠了,她沒有半分打算把真相攤開在他面前。
「既然事情已經解決,是誰就不需要你知道,於你而言,早就不重要了。」謝晚晚語氣冷硬,字字劃清界限,「秦子燁,我再跟你說一遍,往後不要再來找我母親,更不要繼續在她面前演男朋友那一套,別再讓她誤會我們之間還有可能。」
這話像一盆冷水,狠狠澆在秦子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