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燁凝望著謝晚晚眼底那層毫無轉圜餘地的漠然,清清楚楚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在賭氣說氣話。
心口像是被鋒利的刀刃狠狠剜開一塊,密密麻麻的鈍痛席捲四肢百骸,窒息般的恐慌死死攥住他。
一股強烈的恐懼湧上心頭,他真的要徹底失去她了。
「晚晚,你到底怎麼了?」他聲音發顫,眼眶微微泛紅,「我們整整三年的感情,怎麼可能說變就變,我不信你會這麼絕情。」
情緒衝垮理智,他幾乎是發瘋一般,跨步上前想要將人牢牢抱進懷裡。
謝晚晚早已經預判到他的舉動,腳下連忙向後急退一步。
可還是慢了半分,秦子燁沒有抱到她,掌心卻死死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腕骨被他攥得生疼。
過往不是沒有過心動與溫存,可那些溫情,早在得知秦子燁層層隱瞞、肆意欺騙她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湮滅。
更何況如今她已經和秦聿結婚,一紙婚約擺在那裡,她心裡牢牢守著底線與分寸,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德,她絕不可能和前任再有半分糾纏。
看著眼前男人卑微急切的挽留,謝晚晚只覺得無比可笑。
事到如今,他依舊沒有半分幡然悔悟的意思,不肯反思自己的過錯,也沒想到對她坦白認錯,只會一味糾纏挽留,把所有問題歸結於她的變心。
謝晚晚心底掠過一絲自嘲,恨只恨當初的自己太過天真,怎麼就會看上這樣一個男人。
她用盡渾身力氣,猛地狠狠甩開他的手掌。
「別碰我。」
謝晚晚眉眼冷得像結了一層薄冰,字字清晰,不帶半分溫度:「秦子燁,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我喜歡的人,絕不會是你這種人。」
被當成傻子一樣蒙在鼓裡,被欺騙感情,險些莫名其妙淪為第三者,連前途都差點就此徹底毀掉。
一樁樁一件件,早已將往日的情意消磨得一乾二淨。
街邊的拉扯,盡數落入不遠處黑色轎車內。
秦聿倚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方才線上會議的通訊早已悄然切斷。
他指尖停在膝頭,深邃幽暗的眼眸透過半降的車窗,一動不動注視著街邊的二人。
方才秦子燁攥住謝晚晚手腕那一幕,刺得他眸色驟然沉下來。
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了數度,車廂里的溫度仿佛都跟著往下墜……
街邊,秦子燁被她狠狠甩開,手臂僵在半空,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難以置信地望著謝晚晚冰冷的眉眼。
秦子燁死死僵在原地,心傷越來越大,恐慌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的驕傲與體面。
他看著謝晚晚那雙徹底冰冷、再也容不下他半分位置的眼睛,終於咬牙,拋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牌。
為了留住她,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抬眸,語氣帶著一絲自矜的高傲,又藏著急切的挽留:
「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別的男人隨便幾句甜言蜜語騙昏頭了?」
他死死盯著她,不甘心到極致,帶著自恃家世的優越感咬牙追問:
「不管你現在跟誰在一起,我倒想知道,他憑什麼比得上我?!」
事到如今,他只能搬出家世身份,試圖壓下她所有的決絕。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我爸爸是茂盛集團的掌權人之一!」
他篤定地看著她,眼底帶著十足的底氣與優越感:
「不管你現在找的那個男人有多了不起,在北城也好,還是京圈,他都比不上我們秦家!晚晚,你回頭好不好?跟著我,你這輩子衣食無憂,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他以為,這樣頂級的家世背景砸出來,謝晚晚一定會動容、會猶豫、會後悔。
畢竟從前的她,普通平凡,無依無靠,最是乖巧懂事。
可預想中的震驚、羨慕、回心轉意通通沒有出現。
謝晚晚只是靜靜看著他,眼底不起半點波瀾,甚至掠過一絲淺淺的、極致嘲諷的漠然。
終於肯說了?
藏了整整三年的身份,到分手撕破臉的這一刻,才捨得拿出來挽留她。
何其可笑。
她沒有半分欣喜,心底只剩淡淡的唏噓。
秦子燁到現在都以為,她的離開是因為他不夠優秀,是因為她找了更好的靠山。
他以為他亮出茂盛集團秦家少爺的身份,就能碾壓她身邊的所有人,就能讓她乖乖回頭。
可他做夢都不會知道,她現在嫁的人,不是什麼不知名的野男人。
是他親小叔。
是茂盛集團真正一手遮天、執掌所有生殺大權的真正掌權人,秦聿。
他引以為傲、沾沾自喜的家世背景,在秦聿面前,不過是依附而生的。
他拿自己父親的地位來攀比炫耀,殊不知,她的丈夫,是拿捏著他們整個秦家前程命脈的人。
謝晚晚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蜷起,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思緒。
她不急。
她現在一點都不急著揭穿真相。
現在告訴秦子燁,太便宜他了。
她要等,等一個最合適、最盛大的場合。
等到日後她陪著秦聿堂堂正正回秦家老宅,站在他們母子面前。
她要讓高高在上、親手毀掉她前途、肆意拿捏她的秦母瞠目結舌。
要讓自以為家世優越、眼高於頂的秦子燁徹底崩潰、悔恨斷腸。
她要讓他們清清楚楚知道,從前任人踐踏、隨意算計的底層小姑娘,早已翻身。
她嫁的人,是他們一輩子都仰望不及的存在。
從今往後,他們秦家母子,再也拿捏不了她半分!
謝晚晚抬眼,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滿臉自負可笑的模樣。
下一秒,她手腕驟然揚起——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街邊!
力道十足,毫不留情。
秦子燁整個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腦子轟然一片空白。
他難以置信地僵在原地,眼底的驕傲、優越感,瞬間被這一巴掌徹底打碎。
謝晚晚眼神冷得刺骨,一字一頓,聲音清冷又決絕:
「秦家很厲害?」
「秦子燁,你引以為傲的家世身份,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不遠處的黑色轎車裡。
秦聿幽深的黑眸沉沉鎖著女孩清冷倔強的小臉,將她眼底隱忍的鋒芒、暗藏的算計盡數收入眼底。
聽見外面男人恬不知恥搬出秦家旁支身份炫耀的那一刻。
他薄唇微挑,掠過一抹極冷、極淡的嘲諷。
周身氣壓,低得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