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腳步微頓,清冷的背影靜靜立在原地。
她沒有急著走。
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漠然與看戲般的嘲諷。
她倒要好好看看。
剛剛死活不肯放手、揚言她這輩子只能是他的人,在正牌婚約未婚妻面前,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
秦子燁這一生,最重利弊。
在名利前程和她這三年舊情之間,他的選擇,從來一目了然。
只要他當眾承認舒晴的身份,那他們之間便能徹底劃清界限,她就能幹乾淨淨、光明正大擺脫這糾纏不休的爛人。
她靜靜等著他的回答,眼底無愛、無恨、只剩徹底的旁觀。
而此刻的秦子燁,渾身僵硬,心口慌亂不堪。
他餘光掃過身側溫婉端莊的舒晴,又對上謝晚晚那雙涼薄透徹的眼眸,心底湧起前所未有的煩躁與慌亂。
他最怕的場面,終究還是來了。
舒晴在此,舒母也在此。
一旦舒晴當眾挑明婚約身份,一旦坐實他二人青梅竹馬、家世綁定的關係,他和謝晚晚,就真的徹底完了,再無一絲挽回的餘地。
他絕不能接受!
心念急轉,秦子燁刻意避開了舒晴的提問,強行扯開話題,擠出一抹客套溫和的笑意:
「伯母,舒晴,你們怎麼會來這邊?」
他刻意裝傻,不肯介紹、不敢承認、更不敢定義謝晚晚的身份。
舒母眸光微凝,一眼便盯住他泛紅腫脹的半邊臉頰,眼神銳利:
「子燁,你的臉怎麼回事?怎麼紅得這麼厲害?看著分明像是被人打過。」
這話一出,現場氣氛瞬間微妙。
舒母混跡商圈多年,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這裡剛剛爭執激烈,絕非小事。
尤其是她目光落定在謝晚晚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審視與忌憚。
眼前的女孩清冷漂亮、骨相絕色、氣質出塵,容貌身段,樣樣碾壓自家女兒。
這般耀眼的女人站在秦子燁身側,怎麼看都不對勁。
秦子燁心頭一緊,連忙掩飾,故作隨意地抬手遮了一下側臉,語氣帶著刻意的輕描淡寫:
「沒什麼伯母,剛剛不小心自己蹭到的,不礙事。」
說完這句話,他甚至飛快朝著謝晚晚遞去一個委屈,暗含求和的眼神。
他想讓她心軟,其實他不會和她計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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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晚晚只是冷冷看著他演戲,眼底毫無波瀾,甚至心底只剩可笑。
演,繼續演。
她倒要看看,他還能虛偽到什麼地步。
越是刻意遮掩,越是護著她,落在舒家母女眼裡,就越是刺眼。
舒母臉色悄然沉了幾分,心底已然不悅。
而一旁的舒晴,溫婉的眉眼之下,早已藏滿陰翳與不甘。
她怎麼會不認識謝晚晚?
秦子燁藏了整整三年、放在心尖疼寵、念念不忘的女朋友!
也是她這一輩子最大的眼中釘、肉中刺!
明明秦母早就出手打壓,毀了她的學籍、斷了她的前路,就是為了徹底剷除這個隱患。
可這個謝晚晚,竟然還能光鮮亮麗地出現在秦子燁身邊!
舒晴指尖悄然攥緊,溫柔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秦家明明早已和舒家綁定婚約。
她才是名正言順、萬眾認可的秦家長輩認定的未婚妻!
憑什麼謝晚晚還能陰魂不散,霸占著秦子燁的心?
秦母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居然連一個落魄的普通女孩都徹底清不掉!
舒晴抬眼,笑意溫婉,眼底卻藏著鋒芒,再次開口,步步緊逼:「子燁,你還沒回答我呢,這位小姐姐,到底是誰呀?」
她故意追問,不肯放過,非要逼他當眾表態。
面對舒晴步步緊逼的追問,秦子燁眼底慌亂盡數壓下,表面反倒顯出幾分從容淡定。
他淡淡笑著,語氣自然又疏離,刻意抹平所有曖昧痕跡:
「她就是我的一個故人。」
一句輕飄飄的故人,直接把三年情深、三年愛戀,徹底抹得一乾二淨。
徹底撇清、絕不承認、不給名分、不留餘地。
說完,他不等舒晴再發問,立刻轉移話題,熟練又圓滑地打圓場:
「伯母,舒晴,既然這麼巧在這裡撞見了,那就一起走吧。正好我媽早就在家等著你們過去了。」
他刻意搬出家長,抬出兩家交好的情面,就是要掐斷舒晴繼續追問的話頭。
既不想讓謝晚晚當眾遭受舒家母女的刁難,又不願就此和謝晚晚徹底斷了牽扯。
算盤打得響亮,兩邊的好處,他一樣都不想捨棄。
舒晴眼底的慍色幾乎壓不住,可秦子燁話已經說到這份上,搬出兩家情面,她和母親也不好當眾繼續咄咄逼人。
舒母臉色沉沉,明顯不滿,卻只能點頭默認。
舒晴咬著牙,溫順表象下恨意叢生,只能暫時壓下所有質問,跟著秦子燁轉身走向轎車。
一行人朝著豪車走去。
臨上車前,秦子燁腳步微頓。
他側過頭,隔著微涼的風,深深望向佇立在原地的謝晚晚。
當著舒晴母女的面,他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偏執又深情的篤定,沉聲叮囑:
「晚晚,剛才的事,你回去好好考慮清楚。」
「我的想法,永遠不會變。」
話音落下,字字糾纏,陰魂不散。
他還不肯放!
哪怕未婚妻就在身邊,哪怕婚約擺在眼前,哪怕剛剛被她當眾打臉、劃清界限,他依舊想兩全。
既想要舒家的家世利益,又放不下謝晚晚這個人。
說完,他彎腰上車,黑色車門合上,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車子緩緩駛離街邊。
原地,只剩謝晚晚一人靜靜站在陽光下。
風吹起她的長髮,清冷眼底一片荒蕪的自嘲。
她本以為,這場撞見會是最好的結局。
本以為秦子燁為了自保、為了婚約、為了前途,一定會順勢撇清一切,徹底和她斷絕牽扯。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徹底解脫的準備。
可她萬萬沒想到。
這個男人自私到了極致,虛偽到了骨子裡。
他當著正牌未婚妻的面,把她稱作無關緊要的「故人」,保全自己的顏面、穩住舒家關係。
背地裡,卻依舊不死心、不死纏、不肯放手!
既不敢得罪權貴婚約,又貪心妄想霸占她的情意。
可笑,卑劣,貪婪。
謝晚晚唇角扯出一抹極致冰冷的弧度。
既然你不肯體面結束。
那從今往後——我便親手,徹底斬斷你所有的念想與退路。
身後,一道低沉熟悉的男聲,驟然在她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