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餐桌之上的氛圍驟然一滯。
謝晚晚握著筷子的指尖猛地一緊,心臟驟然懸起。
該怎麼說?
總不能直白告訴母親,他們是那一晚意外後閃婚,相識沒幾天就在一起了。
她的睫毛慌亂顫了顫,腦子飛速轉動,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說辭,下意識側過頭看向身側的秦聿,眼神里藏著一絲求助。
秦聿感受到她投過來的目光,桌下的手不動聲色,輕輕覆住她冰涼的手背,給她穩穩的安撫。
面上,他神色從容淡定,不見半分慌亂,唇角噙著淺淡得體的笑意,不疾不徐開口,替侷促的謝晚晚接下話頭。
「算是一場機緣巧合。」
他語氣鬆弛,說得似真似假,嗓音溫潤好聽:
「她來我公司,我第一次見她就印象很深。」
「這個小姑娘乾淨又踏實,做事細心利落,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動了心,就主動追的她。」
這番解釋溫柔又合理,聽起來無比順其自然。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謝母整個人驟然一怔,瞳孔猛地一縮!
她手裡的筷子「噠」的一聲輕磕在瓷碗邊緣,滿是不敢置信。
「什麼?!」
謝母抬眼直直盯著秦聿,聲音都帶上了明顯的錯愕:「你……你就是晚晚的老闆?」
這個反轉,徹底驚到了她。
謝晚晚最近總說工作待遇好,她還一直由衷替女兒開心,慶幸女兒遇上了好公司、好工作。
可她做夢也萬萬想不到!
那個處處優待女兒、給她安穩工作的就是女兒老闆!
一瞬間,無數思緒在謝母腦海里飛速翻湧。
難怪女兒工作順風順水、難怪待遇格外優厚、難怪她最近變化這麼大、整個人底氣都不一樣了……
原來根源全都在這裡!
謝母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眼神複雜至極。
她瞬間想偏了無數層,心頭又驚又疑,說不清是震驚還是彆扭。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謝晚晚,目光沉沉的:「晚晚,你一直說的好工作……就是他給你的?」
謝晚晚心臟砰砰狂跳,整個人瞬間慌了神。
她臉頰發白,手心冒汗,完全不敢直視母親的目光,嘴唇微微抿緊,緊張得不知所措。
完了。
瞞不住了。
原本只是隨口圓謊,沒想到直接把最隱秘的一層關係扒了出來。
職場上下級、私下戀人……兩層身份疊在一起,在長輩眼裡,難免顯得格外微妙。
謝母越想越不對勁,眉頭緊緊擰起。
她看著氣質矜貴、氣場非凡的秦聿,再看看自家慌亂侷促的女兒,心底瞬間升起無數顧慮。
門第差距、身份懸殊、職場曖昧……
一樁樁,一件件,壓得她心頭髮沉。
空氣瞬間變得凝滯又緊繃。
就在謝母神色愈發凝重、即將開口追問的瞬間,秦聿再度從容開口,穩穩穩住局面。
他握著謝晚晚手背的力道溫柔堅定,抬眸看向謝母,態度謙和又鄭重:
「伯母,您別多想,晚晚是一個有能力的人,沒有哪個老闆會拒絕一個優秀的人。」
「我和晚晚,雖然是在職場認識,但是是真心想要在一起的。」
他字字誠懇,眼神坦蕩,簡直把謝晚晚捧上了天,沒有半分逾矩曖昧,只剩十足的擔當。
可謝母聽完,依舊眉心緊鎖,心底的疑慮,半點沒有消散。
她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看事遠比女兒通透。
身份懸殊、上下級關係、驟然升溫的感情,樁樁件件都太反常,也太讓人不安。
若是正常慢慢相識相知,她自然樂見其成。
可眼下所有線索拼湊起來,只透著一股倉促和突兀。
謝母沉默良久,目光沉沉掃過兩人相握的手,終究還是壓著心底的顧慮,開口直言質問。
語氣嚴肅又鄭重,沒了方才的溫和揶揄:
「可是你們才認識幾天就在一起了?」
「你們彼此,都互相了解清楚了嗎?」
一句話,精準戳中兩人最大的破綻。
餐桌上凝滯的空氣瞬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謝晚晚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發麻,心跳幾乎停滯。
是了。
他們從頭到尾,就是短短几日的交集、一場意外的捆綁。
沒有慢慢了解,沒有循序漸進,甚至談不上熟知彼此的性格過往,因為睡了,就直接領證、綁定一生。
別說母親不信,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荒唐冒險。
她垂著眼,長睫簌簌發抖,根本不敢接話,心底慌亂一片。
秦聿察覺到身側女孩的緊繃無措,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無聲安撫。
抬眸面對謝母審視的目光,他神色依舊沉穩坦蕩,沒有半分躲閃。
不迴避倉促的事實,也不敷衍搪塞長輩的擔憂。
他嗓音低沉鄭重,字字擲地有聲,擔起所有重量:
「伯母,我承認,我們相識的時間確實不長。」
他坦然承認短板,反而少了幾分刻意遮掩的刻意,多了幾分真誠。
「感情長短從不是衡量真心的標準。」
「我認識晚晚的時間雖短,但我很確定,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只有她。」
他目光篤定,態度謙卑卻強勢:
「所有倉促的靠近,全都是我的私心,和晚晚無關。」
「她單純乾淨,從未主動圖謀過半分,還請伯母不要苛責她。」
一番話,盡數將所有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既護了窘迫無措的謝晚晚,又態度端正回應了謝母的質問。
謝母看著眼前成熟穩重、句句擔當的男人,心頭的氣悶稍稍鬆動,可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她盯著秦聿,語氣依舊帶著深深的不放心:
「話是這麼說,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家世、能力、地位樣樣頂尖,晚晚普通平凡,你們差距這麼大,倉促在一起,以後怎麼辦?」
「你一時新鮮,可我的女兒耗不起。」
字字句句,全是母親最樸素、最戳心的擔憂。
謝晚晚聽著母親的話,鼻尖一酸,心頭又澀又暖。
原來母親所有的質問、所有的試探、所有的不高興,從來都是怕她受委屈、怕她被辜負。
秦聿聞言,他當然理解謝母的擔憂,也知道謝母是為了謝晚晚好。
「伯母,我用性命擔保,對謝晚晚,絕非一時新鮮。」
「我和她在一起,是我深思熟慮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