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晚晚心跳亂得一塌糊塗,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她稍稍穩住紊亂的呼吸,指尖顫了顫,劃開了接聽鍵,小聲應道:「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謝母溫和又帶著疲憊的聲音:「晚晚,睡了沒有?」
謝晚晚下意識抬眼,飛快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秦聿。
男人深邃的黑眸牢牢鎖著她,眼底餘溫未散,卻已經沉澱出幾分沉沉的探究。
她心頭微緊,低聲回道:「還沒,準備睡了。」
「準備睡了?」謝母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審慎,「你現在在哪?」
這句問話太過突然,謝晚晚背脊瞬間一僵。
她抿緊發燙的唇,手足無措地捏著手機,視線不敢再去看懷裡的男人,硬著頭皮撒謊:「我、我在員工宿舍呢。」
空氣靜默一瞬。
懷抱著她的秦聿,手臂微不可察地收緊。
他垂眸看著她躲閃的眉眼、泛紅的耳垂,目光幽深暗沉,沉沉落在她臉上,像是能穿透層層偽裝,直抵她慌亂不堪的心底。
他不說話,也不動作,就靜靜聽著她說謊。
壓迫感無聲籠罩下來,讓謝晚晚渾身緊繃,愈發局促不安。
電話那頭的謝母並未察覺異常,繼續輕聲追問:「你一個人嗎?」
謝晚晚喉間乾澀,咬了咬唇,終究是不想讓身體患重病的母親憂心。
若是讓媽媽知道,她才和秦聿確定關係沒多久,就已經搬來和他同居,媽媽必然會恐慌、焦慮,整夜難安。
她只能硬著頭皮,輕輕應聲:「嗯,我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聿眼底的溫度徹底褪去。
漆黑的眸底覆上一層薄薄的陰霾,周身繾綣溫柔的氣息盡數消散,只剩下低沉懾人的冷意。
他依舊抱著她,力道卻悄然沉了幾分。
謝母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聲音緩緩傳來:
「晚晚,媽知道你長大了,談戀愛我不攔你。可你跟這個男人認識才多久?他年紀比你大,還是你的老闆,身份懸殊太大,媽真的怕你被人哄騙,最後吃虧受委屈。」
「媽還是覺得,之前的秦子燁更靠譜一點。」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
客廳里的空氣,徹底冷了。
秦聿周身氣場驟然下沉,俊朗的眉眼覆滿寒霜,薄唇緊抿,整張臉烏雲密布,陰沉得嚇人。
謝晚晚心臟狠狠一沉,頭皮瞬間發麻。
她最怕的局面,還是來了。
她慌忙抬手,輕輕攥住秦聿的手臂,急切地小聲辯解,像是在哄鬧彆扭、暗自吃醋的他,又像是急於推翻母親的偏見:「媽,不是的,年紀大一點的才更穩重,更懂疼人,他對我很好的。」
可謝母根本聽不進去,自顧自繼續勸說,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秦聿心上扎針:「再好能好得過秦子燁?你們認識兩三年,又是同學,知根知底,人家早就跟我說了,等我做完手術恢復後,就帶我們去見他家長,兩家正式見面,好好商討你們的婚事。」
「晚晚,那是踏踏實實跟你過日子的人。你別一時頭腦糊塗,放著安穩良緣不要,偏偏選一個認識寥寥數日的人,別辜負了人家真心待你!」
這些話清晰透過聽筒,落進兩人耳中。
謝晚晚臉色瞬間發白,又驚又氣,滿心荒謬與無奈。
她完全沒想到,秦子燁前段時間來探望母親,竟然偷偷說了這麼多謊話!
還商討婚事?見家長?
簡直可笑至極!
誰不清楚,秦子燁之前瞞著她,早就和舒晴訂了婚,兩家門當戶對,婚約板上釘釘。
當初秦子燁的母親百般構陷自己,處處刁難,差點毀掉她的名聲、斷送她的人生。
這般虛偽涼薄之人,哪裡來的真心?
哪裡來的婚事可言?
不過是騙不知情的母親,博取長輩好感,假意營造深情專一的人設罷了!
也只有不知情的媽媽,會傻傻相信他的鬼話。
謝晚晚又氣又急,滿心防備與厭煩。
而懷中的秦聿,臉色已經黑得徹底。
俊美凌厲的面容覆滿寒冰,眼底翻湧著沉沉戾氣與醋意,周身低氣壓幾乎將整間客廳凍結。
他抱著她的手臂繃得緊實有力,胸膛微微起伏,隱忍的怒意積攢在眼底。
認識兩三年、踏實靠譜、商討婚事、見家長……
字字句句,都是別的男人,在他聽不到的地方,被她的母親全盤認可、高度讚許。
反觀自己。
短暫相識、身份懸殊、不被長輩認可。
甚至此刻,他抱著自己的心上人,卻只能聽著她對著電話,為了隱瞞同居,對他親口說謊。
而此刻的謝晚晚指尖攥得手機都微微發顫,心底翻湧著一股說不出的憋屈。
她很想對著電話戳破秦子燁的謊言,告訴母親秦子燁早已經和舒晴訂下婚約,那些見家長、商討婚事全都是騙人的假話。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母親身患尿毒症,還沒有做換腎手術,身體非常虛弱,情緒萬萬受不得刺激。
一旦自己把這些不堪的真相全盤托出,母親勢必會激動動氣,不利於身體。
萬般念頭盤旋,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實情全部壓在心底。
她抬眼怯怯看了一眼身側臉色鐵青的秦聿,男人一言不發,那雙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裡面混雜著醋意、不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謝晚晚心口沉甸甸的,一邊是需要顧及身體的母親,一邊是被這番話刺傷的秦聿,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她對著聽筒,聲音放得綿軟,刻意找了個藉口想要結束通話。
「媽,時間不早了,我真的困了,明天還要早起上班,我先睡了好不好。」
謝母那邊還意猶未盡,依舊還想繼續規勸她:「晚晚,媽這些話都是為了你好,你千萬要往心裡去,不要被一時的甜言蜜語蒙蔽……」
「我知道了媽,我會好好考慮的。」謝晚晚連忙打斷,不敢再多糾纏,「我先掛了,晚安。」
不等謝母再說什麼,她匆匆按下掛斷鍵。
「嘟——」
電話掛斷的一瞬,客廳徹底陷入死寂。
手機從耳邊挪開,謝晚晚垂下手,整個人還窩在秦聿的懷抱里,能清晰感受到他渾身緊繃的肌肉,懷抱依舊箍著她,卻再也沒有半分方才繾綣溫柔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