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的屍臭味從內部傳了出來。
粟陌捏住這個瘦骨如柴的手,輕輕道:「和我有什麼關係?」
她捏住了眼前這位女人的手,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推倒在地上。
隨即,粟陌面不改色地在自己兜帽下的鼻子處蒙上一層水屬性防護罩。
太臭了。
粟陌自如地走進去時,躺在地上的佩爾夫人在地上『赫赫』、『赫赫』地喘氣起來。
粟陌不是法醫,她看不懂小佩爾死於什麼時候。
但粟陌懂魔法,她的瞳孔里亮起魔法的波動,能夠較為清晰地看清楚對方屍體上殘留的水元素痕跡。
血管、肺部和腎臟的內富含濃郁的水元素侵蝕。
在粟陌手中乖巧、聽話,和她最有緣分的水系法術,侵蝕到內臟和五臟六腑的時候,器官都像是被腐蝕得看不出原來的組織構造。
血液和血管都融化掉了。
只剩下一片富含水元素的血水和腫脹的皮膚,內里的骨頭被侵蝕得如同斑駁注水的石灰牆,上面一孔一孔細小的孔洞。
粟陌:「死了多久了?」
應該不超過兩天。
上面的任務日期也不過就兩天前。
地上的佩爾,面如死灰地躺在地上,剛才對粟陌攻擊的那一下,應該用盡了她所有的力量。
粟陌在確定小佩爾的死亡後,上面的任務就顯示失效了。
【草藥屋委託已失效。任務失敗,懲罰:貧民窟知名度-5】
地上的原住民不配合,粟陌也沒有和她多待的想法。
她掃了一眼房間的布局,目光在桌上的白色蠟燭、以及放著代表教廷的十字架獎勵停留。
這個十字架……
群里有人科普過。
教廷會對捐贈一定財產的人贈與贖罪十字架,代表死亡後靈魂可以安寧,獲得神明的救贖。
粟陌覺得很扯。
花錢就能得到神明的救贖,那每個貴族都是神明的寵兒了。
更別說……
粟陌瞳孔亮起了魔法陣。
在這句小小的屍首上。
上面漂浮著一縷極為淺淡的、透明的靈魂。
幽靈並不知道自己死了,只是呆呆地浮現在躺在地上的老佩爾身旁。
在粟陌的眼睛腫,幽靈的四隻已經完全虛化成了一團,渾身圓滾滾,眼睛也是呆萌的兩個小黑點。
幽靈的心臟也很小,不過指甲大小,只有大腦保存完善。
這意味著,幽靈的記憶還保存得相對完善。
粟陌掃了一眼老佩爾,斗篷下,她的手打開玻璃瓶,手一擺動,漂浮在屍體上方的幽靈飛到了玻璃瓶當中。
粟陌可沒有那麼好心,讓對方也能夠看到幽靈。
終歸麻煩。
她現在只要把魔法陣映在一個玻璃上,其他人就可以透過玻璃看到亡靈。
不過把魔法陣印上去三天後就會失效,除非把這樣的法陣改良,改造成擁有比較長時間耐久的魔紋。
這倒是個靈感。
可以做個亡靈眼睛上拍賣會拍賣……
粟陌的念頭轉了一轉,掃了一眼地上的老佩爾,說道:「委託失效。」
粟陌要離開時,沉默片刻,道:「你為什麼花這麼大的價格供給教廷,也捨不得帶孩子去給地精看病?」
教廷的贖罪十字架,起碼需要繳納300金磅才會『嘉獎』給貧民。
裡面就是一個簡約的鍊金道具,可以安神凝神,幫助人做美夢,但次數有限。
一旁的教廷白蠟燭,粟陌看過去的時候還有系統介紹。
【教廷特供貧民白蠟燭:加入安神草以及在美夢精魄製作的蠟燭,可提供一定的安魂效果。】
【品質:普通】
躺在地上的女人聲音粗糙:「你懂什麼……」
她神經質的低喃:「我給了這麼多金磅,把我這一輩子的積蓄也砸進去了……我兒來生會有美好的人生……」
「他會家財萬貫,天生就是一個貴族,永遠也不用受到飢餓和寒冷、也不用遭受長久而又漫長的勞動……」
女人慢慢閉上眼睛:「我也會成為一個貴族夫人……」
粟陌對此不發表意見,只是說:
「那祝你成功吧。祝你來生有個好的出身。」
粟陌說完後,發現女人的氣息越發微弱,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粟陌蹲在一旁,比起女人身上水潮病特徵,更清晰地能夠感知到對方身上擁有較為充沛的水元素。
她也有水潮病。
而且有很嚴重的貧血和營養不良。
人的呼吸很微弱。
粟陌現在對這種畫面已經快免疫了。不知道是不是學習亡靈法術的負面效果。
她越來越冷漠了。
這種改變讓她驚異,偶爾,粟陌總是想讓自己活潑一點,好讓自己不要忘記她是誰。
粟陌凝視了地上瘦骨如柴的女人一會。
粟陌蹲了下來。
完美的水潮病實驗品。
粟陌的手握著女人的手,女人的體內的水元素大部分都聽話地接受粟陌的調動,一點點地從經脈中緩慢地滑出。
少數頑固分子已經侵蝕得很深了,那些蠻橫的水元素無動於衷。
十五分鐘後,粟陌停下了掌心的魔力。
對方的水潮病已經解決了大半。
再來幾次,粟陌就能把對方的水潮病徹底根除。
得等對方的身體緩過來,水元素在體內血管和骨頭、皮膚遊走,對沒有魔法天賦的人而言傷害很大。
某一刻,粟陌突然能理解為什麼這個世界的人對魔力避如蛇蠍了。
-
佩爾醒了,丈夫穿著髒兮兮的曠工裝,回來把她搖醒。
丈夫的聲音疲憊,把佩爾叫醒:
「孩子已經被教會的牧師帶往天堂了,你不要把他的屍體放在家中、放到腐爛了!」
「我親愛的佩爾,你到底想如何呢?」
佩爾擦了擦眼淚,接過丈夫手中遞過來的水。
牛皮袋裡的水帶著點潮氣,生水燒開依然具備一定的腐蝕性。
可佩爾沒有挑,如今海上的水污染度極高,只要少部分海妖知道那邊的海域可通過一定的古法工藝將鹽水轉化成無害純淨水。
可這不是她們這樣的貧民可知的。
佩爾喝下水後,茫然道:「我不知道……我以為我死了……」
「我身上的病……」
佩爾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突然一頓。
原本臃腫、腫脹的觸感消失了,轉而是正常的皮膚手感。
她……變得正常了?
佩爾不可置信,身體裡各類器官的麻痹感已經消失了,她踉蹌地撐了起來,推開丈夫的手走到門外,門外的光線照亮了她的身體。
她的丈夫也不可置信:「佩爾,你的病……好了?」
陽光下,佩爾身上水腐蝕過的痕跡消失了大半。
佩爾不可置信。
麻痹和呼吸衰竭是水潮病的直觀表現,現在外城的醫生都不接有水潮病的病人,佩爾也只好謊稱小佩爾是中了麻痹症。
可現在……這樣的絕症,它竟然好了?
佩爾不可思議,她努力回想,想起那位穿著兜帽的大人物。
這時候,佩爾在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得罪了一個大人物,當時佩爾自以為自己要死了。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後怕如同潮水一樣湧來,面對丈夫冷硬略顯關切的面龐,佩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桌上的教廷贖罪十字架不見了。
佩爾不敢去找剛才的那位兜帽藥師質問。
佩爾收拾收拾,生活還得繼續,如果水潮病消失了,她還可以去地精的手下勞作換取麵包。
她走出門,遠遠聽到有人在低聲哭泣,和佩爾要好的女工正蹲在門口凝視著略帶骯髒的道路,看著路邊的泥和爬行的螞蟻。
佩爾想到那位女巫,心裡一緊。
可最終,佩爾還是試探道:「你的水潮病很嚴重嗎?」
「可以去城西有家草藥屋尋求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