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刺破雲天的雷光散後約莫半個時辰,閉關洞府的石門轟然向內洞開,一道青衫身影緩步踏出。
三年閉關,林言泉身量拔高了些許。
原本帶少年氣的輪廓已然長開,脊背挺得如青崖勁松,周身靈氣隱而不發,站在那裡便似與整座島嶼的靈氣融成了一體。
唯有一雙眼亮得驚人,落在遠處迎過來的人群里,輕輕一拱手:
「勞前輩久候。」
上官忠義撫著長須從聽濤閣上下來,目光在林言泉身上掃了一圈,心中讚賞又重了三分。
他本只當林言泉三年能摸到築基後期的邊就已是天大天資,沒想到竟能穩穩站住境界,根基沉凝得連他這雙老眼都幾乎看不透。
他本就存了考較的心思,剛要開口,身側一道英武身影已經踏了出來。
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戰意:
「老祖,弟子不才,這三年常常聽起尚師妹提起林道友的功底深厚,想要討教一番。」
來人黑不溜秋,生的極為雄壯,正是上官忠義座下首席築基弟子,石存仁。
十幾年前就已是六築基台的築基後期修士。
在黑湖周邊,無論是其他勢力,還是散修,同境界幾乎找不到對手。
他早就傾慕上官素,當初上官素化名尚素在外漂泊,無法追求。
好不容易回島後,卻還日日念叨這個林言泉,他心裡早把這個沒見過面的人當成了眼中釘。
此番有機會借試手之名滅一滅此子的威風,哪裡肯放過機會,只想當場壓下林言泉,在上官素麵前掙足面子。
林言泉抬眼看向石存仁,對方身上戰意翻湧,眼底那點敵意藏都藏不住。
他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卻也不惱,只是含笑拱手:
「石道友請。」
「得罪了!」
石存仁也不多話,口中法訣一念,兩道濃烈的土屬性靈力附在了拳頭之上。
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直直砸向林言泉胸口,一上來就是七成力,根本沒留手。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靠老祖給好洞府、三年才堆到後期的小白臉,有沒有本事接下他這一拳。
「來的好!」
林言泉腳步不挪,只是隨手抬起右手,輕飄飄擋在拳前。
「砰」的一聲巨響,氣浪卷得周邊落葉漫天飛。
石存仁只覺自己這一拳砸在了千年溫玉上,磅礴力道順著拳頭原路彈回,震得他手臂發麻,竟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他心中一驚,隨即更是惱羞,沒想到對方隨手一擋就接下了自己七成力。
當下也不再留手,怒喝一聲周身靈力盡數爆發。
整個人化作一道灰影,拳影密如雨下,招招都奔著林言泉要害去,誓要把這個情敵打趴下。
四周圍觀的島中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知道石存仁的厲害,都覺得用不了幾息林言泉就要輸,可看著場中情景,所有人都看呆了。
只見林言泉身形如閒庭信步,在石存仁密不透風的拳影里來去自如。
石存仁的拳頭連他的衣擺都碰不到,每一次拼盡全力的殺招,都被林言泉輕描淡寫撥開。
那一身看似平和的靈氣,偏偏像無底深淵,任憑石存仁怎麼爆發,都能穩穩接下來。
百招過後,石存仁已經渾身大汗,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六築基台的靈力幾乎耗空大半,可對面的林言泉依舊氣定神閒,連額角都沒滲出半滴汗。
石存仁心頭又急又怒,咬碎了牙把心一橫,將所有剩餘靈力都聚到右拳,拳頭上裹著一層耀眼的土黃色靈光。
這是他壓箱底的肉身神通「裂岳拳」,當初曾經一拳轟碎過二階巔峰妖獸的精鋼骨甲。
他就算拼著半個月靈力虧空,也要打贏這一場。
「林言泉,接我這一拳!」
石存仁縱身躍起,整個人帶著千斤之勢砸下來,拳頭離林言泉胸口不到半尺,圍觀的人群都忍不住叫出了聲。
就在此時,林言泉終於動了真章。
右手緩緩推出,淡藍色靈光凝成一道厚重掌印,正是他修到圓滿的截江印。
「咔~嚓!」
石存仁那足以裂山的拳頭,竟硬生生被掌印壓住。
磅礴力道層層疊疊壓下來,石存仁只覺手臂骨頭都要碎了。
虎口瞬間裂開,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整個人像被重錘砸中,連連向後退了十幾步,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林言泉見狀適時往後退了一步,神色坦然道:
「石道友好功力,林某僥倖,堪堪打了個平手。」
上官忠義哪裡看不出實情,撫著長須哈哈一笑,走上前打圓場:
「好,好!都是年輕有為,果然是平手,存仁你也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石存仁坐在地上,臉漲得像豬肝一樣,他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被放了水。
對方從頭到尾連全力都沒出,自己拼了老命連人家衣角都碰不到,還談什麼搶人。
當下只能狼狽爬起來,對著上官忠義行了一禮,灰溜溜擠開人群走了,連頭都不敢抬。
圍觀的眾人心裡都門清,看著石存仁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氣定神閒的林言泉,哪裡還不知道差距,看向林言泉的目光越發敬畏。
待圍觀的島中弟子盡數散去,湖心島聽濤閣上只餘下上官忠義與林言泉二人。
上官忠義抬手請林言泉入座,臉上的隨意淡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鄭重。
林言泉依言入座,還未開口,上官忠義已經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到近乎實質的金色靈光飄到林言泉面前,緩緩沒入他的丹田:
「這是我凝練百年的一縷護體靈光。」
「這靈光遇危自動激發,能擋得住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算是給你添一層保障。」
林言泉心中一暖,連忙起身行禮:
「多謝前輩厚賜,林言泉愧不敢當。」
上官忠義擺了擺手,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淡銀色符籙。
遞到林言泉面前,眼角眉梢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這是小姐閉關前托我交給你的,她說你性子太剛,總喜歡硬拼,多一張防禦符籙,就多一分退路。」
林言泉接過符籙,指尖觸到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清淺凝露草香氣,那是上官素隨身帶了多年的味道。
三年前同生共死和那迤邐的畫面瞬間湧上心頭,他指尖微微收緊,將符籙小心收入儲物袋最深處。
抬頭看向上官忠義,眼神鄭重得沒有半分玩笑:
「請前輩轉告上官道友,我記下了,讓她再等等我,絕不負她。」
上官忠義看著他眼裡的堅定,滿意地點了點頭,撫著長須望向窗外黑湖浩蕩的水光,輕聲道:
「去吧,前路珍重,黑湖坊市永遠是你的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