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虛才俊會的會場設在青螺郡城中心的匯仙閣。
整座三層樓閣被靈虛門弟子提前清了場,門口守著兩名築基修士驗明身份,遞上參會玉牌才能進。
林言泉跟著林言寺往裡走,一層已經坐了大半的人,大多都是二十到四十歲的年輕修士,三三兩兩湊在一起。
要麼聊著太初大比的最新消息,要麼交換著各處得來的靈材情報。
茶香混著靈草的清氣息瀰漫在整層樓,吵吵嚷嚷卻不惹人煩,透著年輕修士聚會獨有的輕鬆勁兒。
林言寺剛要找角落的空位,就聽到二樓雅座傳來一聲招呼:
「林言泉?你也來了?」
兩人抬頭看過去,就見靠窗的位置坐著兩個人,一個穿著月白錦袍,正是通仙鎮的徐自如。
他身邊坐著穿紅裙的柳美,眉眼依舊帶著幾分潑辣。
依舊是練氣九層修為,臉上比當年多了幾分風塵氣,卻還是那副不服輸的樣子。
林言泉笑著拱手: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徐道友,柳道友,好久不見。」
林言寺也跟著呆呆的頷首。
徐自如的目光落在林言寺身上,頓時多了幾分探究,卻也沒當場說什麼,只是笑著招呼:
「二位要是不嫌棄,樓上還有空位,不如上來一起坐?」
林言泉本就沒有避諱的心思,點點頭就帶著林言寺上了樓。
幾人寒暄了幾句,柳美雖然當年對林言泉有舊怨,這些年也聽過林言泉的名頭。
知道眼前的林言泉早已不是當年剛出青岙山的那般,也就壓下了心頭的不服氣,安安靜靜坐在一邊添茶,沒再挑事。
剛坐了沒片刻,外面的日頭正好移到中天。
會場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就見一個穿藏青色靈虛門弟子服的青年走上台,腰上掛著核心弟子玉牌,面容周正,氣息沉穩,正是這次靈虛才俊會的發起人蔡克鵬。
蔡克鵬對著台下團團一拱手,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傳到每個角落:
「諸位同道,今天勞大家趕過來,咱們靈虛才俊會的規矩老樣子。」
「先請長輩講一講修行路上的心得,再開交換會互通有無。」
「這次我們特意請來了靈虛門的邵奇峰長老給大家做分享,大家掌聲歡迎!」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掌聲,邵奇峰從後台走出來。
灰色道袍,頭髮半白,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對著台下拱了拱手,走到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沒端紫府長老的架子,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開口:
「蔡小子讓我來給你們講點東西。」
「可我這一輩子也沒讀過什麼聖賢書,講不來大道理,就講點實打實的。」
「我上來先問大家一句:修行這一路,誰沒做過選擇?」
台下頓時安靜了片刻,接著就響起嗡嗡的議論聲,沒過一會,前排一個年輕修士站起來拱手:
「回邵長老,小子我三年前選功法,放棄了本門給的中階功法選了一個殘缺的外門神通,到現在還沒修成,我這輩子最難忘就是這個選擇。」
邵奇峰笑了笑,點點頭:
「還有嗎?」
又一個女修士站起來:
「我五年前選了離開家族跟著師父遊歷,放棄了家族給的婚約和嫡女位置,現在我已經築基了,我不後悔,這就是我最難忘的選擇。」
邵奇峰點點頭,等台下議論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講自己的經歷:
「我像你們這麼大的時候,也遇到過一道選擇題。」
「那時候我師父剛走,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小師妹。」
「我那時候天賦不錯,太初山的峰主看上我,讓我去太初山做親傳弟子,那是什麼好事?」
「太初山的資源是靈虛門的三倍,去了就是前途無量。」
「不去,這輩子說不定就在靈虛門當個長老,沒什麼出頭的日子。」
邵奇峰好似陷入回憶一般,眼神中還浮現出些許迷茫。
「那時候我也糾結啊,整整三天沒睡好覺,一邊是金光閃閃的前途,一邊是師父臨死前的託孤。」
「我走了,小師妹沒了依靠,族裡的叔叔伯伯早就盯著師父留下的那點遺產,肯定把她趕出去自生自滅。」
「我那時候想啊,要是我去了太初山,將來修為高了,再回來接小師妹,不就行了?」
「可轉頭又想,那時候小師妹才十二,能不能活到我功成名就回來?」
邵奇峰又喝了一口茶,台下安安靜靜,所有人都盯著他,連林言泉都坐直了身子,聽得入神。
「後來我還是選了留下來,我跟太元山來傳信的使者說,我不去了,我得留下來照顧我師妹。」
「那時候好多人說我傻,放著天大的機緣不要,為了一個小姑娘耽誤自己一輩子。」
「我那時候也沒想那麼多,就覺得我答應了我師父,不能說話不算話,不能騙了我自己的心。」
「後來呢?」
台下有人忍不住出聲問。
「後來啊,當年跟我一起被選上的那個師哥,去了太初山,為了搶親傳弟子的位置,捲入了內鬥,沒到三十年,就死在宗門亂鬥里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我呢,雖然修為進展慢,五十歲才築基,一百多歲才進紫府。」
「但這又如何呢!」
「我看著我師妹長大,嫁人,生了孩子,現在她孫子都練氣七層了,一家人安安穩穩,我也落得個清閒,這不也挺好?」
邵奇峰放下茶杯,看著台下一眾年輕的面孔,緩緩開口:
「我今天跟你們說這個,就是想告訴你們,修行路上,選擇千千萬萬。」
「有人選天資,有人選機緣,有人選權力,有人選情義,哪有什麼絕對的對,絕對的錯?」
「旁人說你選的對不對沒用,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那桿秤,稱一稱,你選的是不是你自己想要的。」
「選了之後,別後悔,別自欺欺人,就夠了。」
「就像前人說的,人生如飲水,冷暖自知,你的選擇,只有你自己知道好不好,對不對。」
這句話落在林言泉耳朵里,頓時像是一道驚雷劈開了混沌。
林言泉不由得心頭一震,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無數選擇:
剛入林家,三本功法放在面前,他選了旁人都不敢碰的殘缺《百川淬經》。
那時候覺得險,他憑著心裡那點契合選了,走到今天果然沒有錯;
築基的時候,他一次次打碎自己的基台,九次重築,才有了今天沉凝如大海的根基;
當初在斷木村,他明明可以拿了藏寶圖就走,可看著李冠的血海深仇,選了留下來幫他復仇,哪怕引來了太初山的注意,他也沒後悔。
原來所有的選擇,從始至終,都只是順著自己的心走,誠於自己,不自欺,就夠了。
林言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能感覺到丹田內九築基台穩穩立著,靈氣運轉流暢得像奔流的江水,心頭一片透亮,之前殺了影煞衛勾起的那點煩躁,瞬間煙消雲散。
邊上的林言寺也連連點頭,掏出小本子把邵奇峰的話記下來,臉上滿是若有所思。
周圍的年輕修士也都紛紛低頭沉吟,不少人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本鬧哄哄的會場,這一刻安安靜靜,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檐角銅鈴,叮鈴作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