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一二一!」
嘹亮的口號聲劃破了大西北清晨的寧靜。
天剛蒙蒙亮,軍區操場上就已經塵土飛揚。
那是戰士們在出早操。
霍家的小院裡,也是一陣兵荒馬亂。
「霍廷淵,你閨女把你的牙膏擠得到處都是,你管不管?」
穀雨手裡拿著一管被捏得扭曲變形的中華牙膏,無奈地看著正在院子裡打拳的男人。
霍廷淵收了勢,回頭一看。
只見三妞滿嘴白沫,正對著鏡子齜牙咧嘴,像是在模仿畫報上的摩登女郎。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線條瞬間柔和了下來。
「管什麼管?閨女愛美是天性。」
「回頭再去買兩管,一管刷牙,一管給她玩。」
穀雨翻了個白眼,把牙膏扔給他。
「慣吧你就,遲早把你那點津貼慣沒了。」
嘴上雖然嫌棄,但穀雨心裡卻是一松。
經過昨天那場鬧劇,這個家似乎更有凝聚力了。
霍廷淵這個當爹的,雖然糙了點,但這護短的勁兒,確實讓人有安全感。
吃過早飯,幾個孩子在家裡憋不住了。
大寶扒著門框,眼巴巴地看著不遠處的籃球場。
那裡有一群休假的戰士正在打籃球。
砰砰砰的撞擊聲,聽得大寶熱血沸騰。
「娘,我想去看看。」
大寶回頭,眼神里滿是渴望。
穀雨擦了擦手,解下圍裙。
「走,帶你們去放放風。」
「整天悶在院子裡,好好的苗子都得悶壞了。」
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霍廷淵原本想去團部,見狀腳跟一轉,也跟了上來。
「我去視察一下訓練情況。」
他一本正經地找了個藉口,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穀雨。
今天的穀雨,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列寧裝。
腰帶一束,那腰身細得仿佛一隻手就能掐過來。
頭髮簡單地編了個辮子垂在腦後,隨著走路的動作一甩一甩的。
這哪像是生過六個娃的娘?
分明就是剛從學校出來的女學生。
霍廷淵喉結滾了滾,不動聲色地走在了外側,把母子幾人護在裡面。
籃球場上,戰況正酣。
「傳球!快傳球!」
「老李!蓋他!蓋他大火鍋!」
一群光著膀子的小伙子,揮灑著汗水,荷爾蒙爆棚。
場邊圍了不少家屬在看熱鬧。
林雪也在。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文工團練功服,顯得格外顯眼。
手裡還拿著一瓶汽水,眼神卻時不時地往路口瞟。
看到霍廷淵一家走過來,林雪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哼,土包子也來看球?看得懂嗎?」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故意挺了挺胸脯,想要吸引場上戰士們的注意。
然而,戰士們的目光卻都不約而同地被穀雨吸引了過去。
沒別的。
這新來的嫂子,氣質太獨特了。
明明是一身舊衣服,穿在她身上卻又颯又美。
再加上那六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簡直就是一道風景線。
「團長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場上的動作稍微收斂了一些,但打得更賣力了。
誰不想在「活閻王」面前露一手?
大寶看得手癢,撿起場邊一個滾落的皮球,像模像樣地拍了兩下。
「好小子!有勁兒!」
幾個戰士看著大寶那熟練的運球動作,紛紛叫好。
穀雨站在場邊,嘴角含笑看著孩子們。
霍廷淵站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像座大山一樣。
兩人雖然沒說話,但那種默契的氛圍,卻讓外人插不進腳。
林雪看得嫉妒發狂。
她給場上的一個大個子遞了個眼色。
那是她的追求者,一連的排長趙大剛。
趙大剛是個粗人,早就聽林雪哭訴過被這新嫂子欺負的事。
此時腦子一熱,想著要給林雪出氣,也想給這個新嫂子一個下馬威。
「接球!」
趙大剛一聲怒吼。
他搶到一個籃板球,卻並沒有傳給隊友。
而是用盡全力,假裝手滑。
那顆橘黃色的籃球,帶著呼嘯的風聲,像一顆炮彈一樣,直直地朝著場邊的穀雨飛去!
速度太快了!
力量太大了!
這要是砸在臉上,鼻樑骨都得斷!
「啊——!」
「小心!」
周圍的軍嫂們發出一陣尖叫。
甚至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的慘狀。
穀雨的瞳孔猛地一縮。
特工的本能讓她瞬間做出了判斷。
她能躲開。
只要側身一閃,這球就會擦著她的肩膀過去。
但是。
她的身後是三妞!
如果她躲了,這球就會砸在柔弱的三妞身上!
不能躲!
穀雨咬牙,準備硬抗這一擊。
她抬起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準備用格擋姿勢卸掉一部分力量。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影突然籠罩了她。
帶著一股濃烈的、夾雜著菸草和皂角味的男性氣息。
那是霍廷淵!
他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去接球或者踢球。
因為距離太近,任何反彈都有可能傷到穀雨和孩子。
他做了一個最笨、但也最有效的動作。
轉身。
背對籃球。
張開雙臂。
把穀雨整個人,死死地扣在了自己的懷裡。
「砰——!」
一聲悶響。
那是充氣的籃球重重砸在結實脊背上的聲音。
聽得人心頭一顫。
霍廷淵的身軀只是微微晃了一下,連腳跟都沒動半分。
但他懷裡的穀雨,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間肌肉的震顫。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穀雨的臉貼在霍廷淵的胸口。
隔著那層薄薄的軍裝布料,她能感受到男人滾燙的體溫。
還有那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聲。
咚、咚、咚。
強勁,有力。
這一刻,她聞不到操場上的塵土味,也聽不到周圍的尖叫聲。
鼻尖縈繞的,全是這個男人身上獨特的味道。
那是雄性的荷爾蒙,也是安全的味道。
她的心跳,也不爭氣地漏了一拍。
前世今生,兩輩子加起來。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男人,用身體為她擋下危險。
不是為了任務,也不是為了利益。
僅僅是因為,他在護著她。
「唔……」
霍廷淵悶哼了一聲,低頭看向懷裡的人。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穀雨的頭頂,蹭到了那柔軟的髮絲。
「沒事吧?」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穀雨回過神來,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她輕輕推了推霍廷淵堅硬如鐵的胸膛。
「沒事。」
「你……疼不疼?」
那球的力量她看在眼裡,絕對不輕。
霍廷淵鬆開手,轉過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他的臉色瞬間從剛才的溫柔,變成了修羅般的陰冷。
「這點力道,撓痒痒都不夠。」
他彎腰,單手抓起地上那顆還在滾動的籃球。
五指用力,那籃球竟然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他抬起頭,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了場上的趙大剛。
趙大剛此時已經嚇傻了。
他本來只是想嚇唬一下那個女人,誰知道團長會衝過去擋槍?
這下完了!
「剛才那個球,是誰扔的?」
霍廷淵的聲音不大,卻像是裹著冰渣子,凍得全場人打了個哆嗦。
趙大剛兩腿發軟,但軍人的本能還是讓他站了出來。
「報……報告團長!是我!手……手滑了!」
「手滑?」
霍廷淵冷笑一聲。
他手裡把玩著那顆籃球,一步步走向趙大剛。
每走一步,氣勢就拔高一分。
壓得趙大剛幾乎喘不過氣來。
「作為一個老兵,連球都拿不穩?」
「上了戰場,你的槍是不是也會手滑走火?打在自己戰友身上?」
霍廷淵走到趙大剛面前,猛地將手裡的球砸向他的胸口。
「接住!」
趙大剛手忙腳亂地接住球,被震得後退了兩步。
「負重越野十公里!現在!立刻!馬上!」
「既然手滑,那就練到不滑為止!」
「晚飯前跑不完,就給老子滾出偵察連!」
趙大剛臉色慘白,敬了個禮:「是!」
說完,抱著球灰溜溜地跑向跑道,連看都不敢看林雪一眼。
林雪站在人群里,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破了。
她看著霍廷淵為了穀雨大發雷霆的樣子,心裡的酸水都要溢出來了。
憑什麼?
那個鄉下女人到底有什麼好?
霍廷淵處理完趙大剛,轉過身,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但他走向穀雨的腳步,卻明顯放慢了一些。
周圍的軍嫂們開始竊竊私語。
「哎喲,看見沒?剛才那一抱,太帶勁了!」
「咱們霍團長這是鐵樹開花啊,平時冷得像塊冰,護起媳婦來這麼熱乎。」
「那眼神,都能拉絲了!」
這些話傳進穀雨的耳朵里,讓她那張常年冷靜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紅暈。
她看著走過來的霍廷淵。
陽光灑在他高大的身軀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個男人。
好像並沒有傳聞中那麼討厭。
「還看什麼?回家。」
霍廷淵走到她面前,語氣生硬,但耳根子卻悄悄紅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牽穀雨的手。
但伸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這是在外面,要注意影響,硬生生轉了個彎,改成摸了摸三妞的腦袋。
「走了,回家吃飯。」
穀雨看著他那彆扭的動作,嘴角忍不住上揚。
她也沒拆穿,只是跟在他身後。
一家人的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
大寶二寶跟在後面嘀咕。
「二弟,你看見沒?爹剛才那個轉身,帥呆了!」
「嗯,根據力學分析,那一球的衝擊力至少有五十公斤,爹的背部肌肉密度很大。」
「不過……」
二寶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小聲說道。
「根據我的觀察,爹剛才心跳加速了,而且臉紅指數上升了百分之三十。」
「這說明什麼?」
大寶撓撓頭:「說明天太熱?」
二寶嘆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
「說明咱們要有好日子過了。」
「娘把爹拿捏住了。」
就在一家人快走出操場的時候。
穀雨突然回頭,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林雪。
那眼神,不再是無視。
而是一種宣示主權的警告。
那意思是:
這個男人,是我的。
你,靠邊站。
林雪被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冷,手裡的汽水瓶「啪」地掉在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就像她此刻碎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