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伸出去的那隻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聲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讓他這幾天晚上做夢都能嚇醒。
那是整個師部,乃至整個軍區,都沒人敢惹的「活閻王」。
他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樣,一卡一卡地轉過脖子。
只見霍廷淵依然是一身筆挺的軍裝,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圍,雙手插在褲兜里,並沒有什麼誇張的動作。
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低氣壓,卻讓周圍的人自覺地退後了三米,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地帶。
而在他身後,跟著警衛員小王,手裡正要把剛剛拔出來的槍塞回槍套。
顯然,剛才要是劉建國的手再往前伸一寸,這槍可能就響了。
「霍……霍團長……」
劉建國的額頭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順著他那油膩的臉頰往下淌。
剛才那股子官威,像是被扎破的氣球,瞬間泄了個乾淨。
「您……您怎麼回來了?不是在訓練場嗎?」
劉建國陪著笑臉,想要把手收回來,卻發現手有點抖,根本不聽使喚。
霍廷淵沒理他。
他邁開長腿,那雙軍靴踩在戈壁灘的碎石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一步,兩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劉建國的心口上。
他徑直走到穀雨身邊。
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質問發生了什麼,而是先低頭看了一眼大寶。
「手疼嗎?」
霍廷淵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大寶把手背在身後,傲嬌地昂起頭:「不疼!那婆娘肉太厚,捏著像捏棉花包!」
霍廷淵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大寶的腦袋。
「下次別直接上手,髒。」
「用棍子。」
這話一出,全場皆驚。
這是什麼教育方式?
這不是教孩子打架嗎?
但霍廷淵毫不在意。
他這才轉過身,看向穀雨。
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確認她連根頭髮絲都沒亂,那緊繃的下頜線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沒事吧?」
穀雨拍了拍手上的辣椒麵灰塵,挑眉道:「我有事?你有事我都不會有事。」
「不過你來得正好,劉副主任說要把我們娘幾個抓去保衛科,還要定我們個行兇罪。」
霍廷淵的眼神,瞬間從剛才的溫情脈脈,切換到了冰凍三尺。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已經快要癱軟在地上的劉建國。
「劉副主任。」
霍廷淵開口了,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你要抓我老婆孩子?」
「還要送保衛科?」
劉建國腿一軟,差點跪下。
「誤……誤會!都是誤會!」
「霍團長,我不知道這是嫂子!真的不知道!」
「而且……而且是我家這婆娘不懂事,嘴上沒個把門的,該打!該打!」
劉建國也是個狠人,為了保住烏紗帽,反手就給了自己還在地上哼哼的老婆一巴掌。
「閉嘴!還不快給霍嫂子道歉!」
劉嫂被打蒙了,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男人,但在劉建國那殺人的目光下,只能哆哆嗦嗦地爬起來,衝著穀雨磕頭作揖。
「對不起……對不起……我嘴賤……我是豬油蒙了心……」
霍廷淵看都沒看那個潑婦一眼。
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軀直接籠罩了劉建國,壓迫感十足。
「劉建國,我不管你這副主任是怎麼當上的。」
「但你給我記住了。」
霍廷淵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穀雨和那排孩子。
「這是我的女人。」
「這是我的種。」
「在這個大院裡,誰要是敢讓她們受一點委屈,哪怕是掉一滴眼淚。」
「老子就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頭燉湯喝。」
「聽清楚了嗎?」
這哪裡是警告。
這分明就是宣戰誓言。
而且是當著全大院幾百號人的面,極其霸道、極其護短的宣言。
劉建國點頭如搗蒜:「清楚了!清楚了!以後嫂子就是我親嫂子!誰敢欺負她,我劉建國第一個不答應!」
霍廷淵冷哼一聲,一腳踹開腳邊的一塊石頭。
那石頭「嗖」地一聲飛出去,砸在了大槐樹上,硬生生把樹皮砸掉了一塊。
「滾。」
一個字。
劉建國如蒙大赦,拖著還在哭嚎的劉嫂,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
周圍的人群也迅速散去,生怕被這活閻王的怒火波及。
但每個人心裡都明白了一件事:
霍家這新來的媳婦,惹不得。
霍家這六個娃,更是碰不得。
這就是霍廷淵的逆鱗。
誰碰誰死。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夕陽西下,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穀雨看著面前這個高大的男人背影,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雖然這傢伙脾氣臭,嘴巴硬。
但關鍵時刻,還真是個能頂天立地的爺們。
「那個……」
霍廷淵轉過身,臉上的煞氣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太自然的彆扭。
他摸了摸鼻子,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穀雨的眼睛。
「剛才那話……是說給外人聽的,為了鎮場子。」
「你……別多想。」
他指的是那句「我的女人」。
穀雨看著他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霍團長,你這是敢做不敢當?」
「剛才那是誰威風八面的?怎麼這會兒就慫了?」
霍廷淵被噎住了,瞪了她一眼。
「誰慫了?老子字典里就沒有慫字!」
「行行行,你不慫。」
穀雨走過去,自然地幫他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回去了。」
「今晚加餐,做紅燒肉。」
「算是獎勵你剛才那表現,還算是個合格的爹。」
霍廷淵的眼睛瞬間亮了。
紅燒肉?
那可是硬菜!
「咳,那什麼……我去劈柴。」
活閻王瞬間化身勤勞的長工,捲起袖子就往柴火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