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接連三聲清脆的槍響，在血狼團後山的靶場上久久迴蕩。
遠處的報靶員激動得嗓子都破音了，那聲「全是十環」像是一顆深水炸彈，把所有人都炸得頭暈目眩。
趙大炮嘴裡的半個白面饅頭「吧唧」一聲掉進了黃土裡，他卻連撿都顧不上撿。
靶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戈壁灘上的風沙捲起枯草發出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極其震撼地集中在那個穿著藏青色勞動布上衣的女人身上。
霍廷淵緩緩放下手裡那把熱得發燙的56式半自動步槍，那雙布滿血絲的鷹眼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剛才按照穀雨說的那個詭異的呼吸節奏開槍時，左肩的劇痛竟然真的被橫膈膜的張力給完美化解了！
霍廷淵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給孩子們分包子的穀雨。
「媳婦……」霍廷淵的聲音抖得像篩糠，「你……你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門絕活的？」
穀雨連頭都沒抬，只是從大鋁鍋里拿出一個白菜豬肉餡的包子，極其隨意地塞進了霍廷淵那雙滿是槍油的手裡。
「少在這兒大驚小怪的。」
「只要是個懂點人體骨骼肌肉發力學的人，都能看出來你的破綻。」
「有這發愣的功夫，趕緊把包子吃了，待會兒還有五公里越野呢。」
穀雨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周圍那幾個射擊教官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這些練了十幾年的老兵，居然還不如一個從鄉下剛來的軍嫂懂得多！
林雪站在不遠處的土坡上，那張塗著廉價雪花膏的臉，此刻青一陣白一陣的。
她原本是想看穀雨在這個粗鄙的靶場上出醜，沒想到反而讓穀雨出盡了風頭！
就在這尷尬又震撼的氛圍中。
靶場外圍的警戒線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造作、清脆的女聲。
「霍大哥！你打得太棒了！我大老遠就聽到全中十環的報靶聲了！」
隨著聲音望去，只見一個穿著嶄新挺括的白大褂、腳踩著鋥亮黑皮鞋的年輕女人，正滿臉春風地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前幾天在醫務室被穀雨懟得顏面掃地的省城高材生，白薇薇！
白薇薇今天顯然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那件原本寬大的白大褂，被她暗中修改了尺寸，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她的腰身。
在全是糙漢子的訓練場裡，她這副打扮確實吸引了不少小戰士的目光。
白薇薇的手裡，還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極其精緻的印花鋁製保溫桶。
她踩著小碎步，直接無視了站在一旁的穀雨，徑直走到了霍廷淵的面前。
「霍大哥，我就知道你是咱們全軍區最厲害的神槍手！」
白薇薇笑得花枝亂顫，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霍廷淵那因為流汗而散發著濃烈荷爾蒙的胸肌。
「剛才那幾槍真是神了，大比武的射擊冠軍肯定非你莫屬！」
霍廷淵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白薇薇之間的距離。
「白醫生，這裡是軍事訓練重地，你一個後勤醫務室的，跑這兒來幹什麼？」
霍廷淵的語氣冷得像掉進了冰窟窿，絲毫不給這位首長千金面子。
白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綠茶模樣。
「霍大哥，你別誤會，我是看你為了大比武這麼拼命，連早飯都沒吃，特意來給你送點熱湯。」
說著，白薇薇終於裝作剛看見穀雨的樣子，極其做作地捂住了嘴巴。
「呀！嫂子也在啊？」
「真是不好意思，我光顧著看霍大哥打靶了，都沒注意到你。」
白薇薇看了一眼穀雨腳邊那口鋁鍋里剩下的白面饅頭和素餡包子，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輕蔑。
「嫂子，不是我說你。」
「霍大哥馬上就要參加全軍區的大比武了，那是拿命在拼榮譽的！」
「你就算在農村過慣了苦日子，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摳搜啊？」
「光吃這些乾巴巴的包子饅頭，哪裡能補得上霍大哥身體的消耗？」
白薇薇這番話，明面上是關心霍廷淵，暗地裡卻是在瘋狂貶低穀雨，給穀雨扣上一頂不心疼丈夫的帽子。
站在土坡上的林雪聽到這話，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跳了出來幫腔。
「白醫生說得對啊！」
「霍團長可是咱們血狼團的寶貝疙瘩，這伙食也太寒酸了吧！」
「嫂子，你要是手裡缺錢買肉，大可以跟咱們大院的互助組說啊，何必委屈了團長呢？」
幾個不明真相的新兵也被煽動了情緒，看向穀雨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解。
穀雨雙手抱胸，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看小丑一樣看著白薇薇和林雪一唱一和。
「哦？既然白醫生覺得我的包子寒酸。」
「那我倒想看看，你這位大城市來的高材生，準備了什麼龍肝鳳髓？」
穀雨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特工氣場。
白薇薇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極其得意地挺起胸膛，把手裡那個精緻的保溫桶放在了旁邊的彈藥箱上。
「這可是我昨天連夜打長途電話，拜託省城的伯父找老專家開的秘方！」
白薇薇一邊說，一邊極其小心地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
蓋子一開。
一股極其濃郁的、甚至帶著一絲腥膻氣味的中藥味，瞬間在風沙中瀰漫開來。
「這叫十全大補參茸湯！」
「裡面放了足足一整根三十年的長白山老野參，還有最頂級的梅花鹿鹿茸！」
「為了燉這鍋湯，我還專門托人殺了一隻老母雞。」
「這不僅能大補元氣，更是對霍大哥左肩那種陳年舊傷有起死回生的奇效！」
白薇薇昂著下巴，那副驕傲的神情，仿佛她燉的不是湯，而是仙丹。
周圍的兵哥們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十年的老山參！頂級的鹿茸！
在這個物資極其匱乏的一九七零年，這簡直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價補品！
這白醫生為了霍團長，可是真捨得下血本啊！
「霍大哥，這湯我熬了整整四個小時呢。」
白薇薇拿出一個乾淨的搪瓷碗，倒了滿滿一碗濃郁的黃色湯汁，雙手捧著遞到了霍廷淵的面前。
「你快趁熱喝了吧，喝完保證你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兒。」
霍廷淵看著那碗散發著古怪味道的湯，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穀雨。
就在霍廷淵剛準備開口拒絕的時候。
一直蹲在穀雨腳邊，正專心致志挖著地上一棵車前草的五娃，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小鏟子。
五娃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變得極其嚴肅。
他聳動著小巧的鼻子，像一隻警覺的小獵犬一樣，對著空氣使勁嗅了嗅。
突然，五娃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邁著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到了霍廷淵的面前，一把抱住了霍廷淵的大腿。
「爹！不能喝！」
五娃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著白薇薇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參茸湯。
「這根本不是什麼十全大補湯！」
「這是一碗能要人命的毒藥！」
「爹要是喝下去，不出三天，肯定會七竅流血的！」
五娃這奶聲奶氣卻極其篤定的一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把整個靶場炸得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