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娃那句「七竅流血」,在這空曠的靶場上猶如平地一聲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才四歲多、還不到大人大腿根高的小奶娃。
端著瓷碗的白薇薇,臉色瞬間從得意變成了鐵青,端碗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你這個小屁孩胡說八道些什麼!」
白薇薇氣急敗壞地瞪著五娃,眼底的偽善幾乎快要繃不住了。
「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找省城老中醫配的名貴補湯!怎麼可能是毒藥!」
「我看你這孩子就是沒教養,滿嘴噴糞!」
白薇薇猛地轉過頭,將矛頭直指站在一旁神色淡然的穀雨。
「穀雨嫂子!我知道你因為我關心霍大哥,心裡防著我,記恨我!」
「但你也用不著教唆這么小的孩子,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惡毒地抹黑我吧?」
「我這可是一片好心!你這簡直就是把霍大哥的身體當成你們爭風吃醋的工具!」
白薇薇眼圈一紅,兩滴眼淚就那麼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
配上她那件改得緊繃的白大褂,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花。
林雪見狀,趕緊從土坡上跑下來,攙扶住搖搖欲墜的白薇薇。
「就是啊!嫂子,你這也太過分了!」
「人家白醫生一片好心熬的湯,被你家孩子說成毒藥?」
「這不是恩將仇報是什麼?」
人群中,幾個年輕的戰士也被白薇薇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矇騙了,開始交頭接耳。
「這小孩亂說話確實不對啊。」
「白醫生那麼好的條件,能害團長嗎?」
「嫂子這心眼確實小了點……」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白薇薇的心裡暗暗得意。
她就是要讓霍廷淵看看,這個從農村來的鄉下女人,是多麼的小肚雞腸、不可理喻!
可是,白薇薇算錯了一件事。
她根本不了解這位有著「活閻王」之稱的男人,護短到了什麼令人髮指的程度。
「閉上你的臭嘴!」
霍廷淵一聲暴喝,那聲音里夾雜著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殺出來的血煞之氣。
嚇得白薇薇和林雪同時渾身一抖,周圍的議論聲也瞬間戛然而止。
霍廷淵那雙深邃冷酷的眸子死死盯著白薇薇,像是在看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白薇薇,老子警告你最後一次。」
「我媳婦教出來的孩子,每一個都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
「他們絕對不會撒謊!」
「五寶既然說你這湯不能喝,那就算這是王母娘娘的瓊漿玉液,老子也嫌它倒胃口!」
霍廷淵這番直截了當、毫不留情的直男護妻發言,直接把白薇薇給懟得僵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霍廷淵,眼淚這次是真的掉下來了。
「霍大哥……你寧願相信一個四歲小孩的瘋話,也不信我這個正牌醫科大學的畢業生?」
穀雨冷笑一聲,極其自然地將五娃拉回自己的身後。
「白醫生,這年頭,學歷可不等於醫術。」
「上次在醫務室,是誰差點用青黴素把我家六寶害得過敏性休克?」
「怎麼,一千字的檢討寫完了,今天又跑來靶場霍霍人了?」
穀雨這兩句話,直接揭開了白薇薇在醫務室的傷疤,讓她更是無地自容。
穀雨不再理會她,而是從自己那個破舊的綠帆布包里,摸出了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軍用水壺。
她走到霍廷淵面前,擰開壺蓋,遞了過去。
「喝這個。」
「這是五寶昨天去後山給你配的舒筋活血茶,裡面只有幾味普通的草藥。」
「雖然沒有人家的人參鹿茸值錢。」
「但至少能保證你在大比武上,左胳膊不會突然抽筋廢掉。」
霍廷淵看著穀雨那雙清冷的桃花眼,心頭一暖。
他二話沒說,直接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就要去接那個破舊的水壺。
「等一下!」
白薇薇看著霍廷淵對穀雨言聽計從的模樣,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瘋狂啃咬著她的理智。
她絕對不能容忍自己堂堂一個首長千金,輸給一壺破樹葉子泡的髒水!
白薇薇眼神一狠,心生一計。
她突然往前邁了一大步,假裝腳下的皮鞋踩到了一塊光滑的碎石子。
「哎呀!」
白薇薇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驚呼。
她的身體極其不自然地朝著穀雨的方向猛地撲了過去。
而她那隻垂在半空的手臂,竟然直勾勾地朝著穀雨手裡那個敞開著蓋子的軍用水壺狠狠撞去!
這要是撞實了。
不僅這壺舒筋活血茶會灑個精光,穀雨的手背也很可能會被熱水燙傷!
「媳婦小心!」霍廷淵驚怒交加,想要去拉,但距離差了半寸。
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間。
穀雨這個曾經在死人堆里滾過的頂級特工,嘴角竟然極其詭異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就這三腳貓的假摔碰瓷手法?
在她眼裡慢得就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穀雨不僅沒有退後躲避,反而身形如同鬼魅般微微一側。
她的右手極其靈巧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圓,穩穩地將水壺護在了胸前。
與此同時。
穀雨的左腳極其隱秘地往前探出了一寸,那雙千層底的布鞋,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白薇薇正在發力的腳踝處。
輕輕一勾,順勢一撥。
「噗通!」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靶場上炸開。
原本只是想假摔撞掉水壺的白薇薇,這次徹底失去了重心。
她整個人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吧唧」一聲,臉朝下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滿是黑灰和碎石的黃土地里!
那件她精心修改過尺寸的潔白大褂,瞬間沾滿了泥土和靶場的槍油。
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散落下來,嘴裡更是吃了一大口苦澀的沙子。
「嗚嗚嗚……好痛啊!」
白薇薇趴在地上,疼得五官都扭曲了,那眼淚這次是真刀真槍地飆了出來。
「薇薇!」林雪嚇得尖叫一聲,趕緊撲過去把白薇薇扶了起來。
此時的白薇薇,哪裡還有半點大城市高幹千金的端莊?
她的額頭磕破了一大塊皮,鼻子底下掛著兩條混著泥土的鼻血,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白薇薇像瘋了一樣推開林雪,指著穀雨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
「你推我!你竟然敢暗算我!」
「穀雨!你這個狠毒的鄉下潑婦!你故意伸腳絆我!」
「我要去找我伯父!我要讓保衛科把你抓起來送上軍事法庭!」
白薇薇的嘶吼聲在靶場上迴蕩,幾個教官和新兵都看傻了眼。
大家都以為剛才真的是穀雨因為嫉妒,偷偷下了黑手。
霍廷淵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
活閻王真的要殺人了。
面對白薇薇的瘋狂指控和搬出「首長伯父」的威脅。
穀雨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輕輕吹了吹水壺口的熱氣,將壺塞進了霍廷淵的手裡。
「喝你的茶。」
霍廷淵愣了一下:「媳婦,這娘們敢誣陷你……」
「誣陷我?」穀雨冷冷一笑。
還沒等穀雨開口反擊。
她身後那六個粉雕玉琢的小奶糰子,突然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六個小傢伙像六尊不可逾越的護法金剛,將他們的娘親死死護在了身後。
大寶捋了捋袖子,那雙比成年人還粗壯的胳膊上青筋暴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敢欺負我娘!你這個壞女人,準備接受霍家軍的審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