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的氣氛此刻凝固到了極點,空氣中瀰漫著的硝煙味似乎都被這劍拔弩張的陣勢給壓了下去。
大寶那一聲稚嫩卻中氣十足的怒吼,像是一把大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坎上。
四歲的小奶娃,胳膊雖然還沒鋤頭把粗,但那上面賁張的肌肉線條卻透著一股天生神力的狂野。
大寶像一頭護崽的小牛犢,死死擋在穀雨身前,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怒視著地上裝模作樣的白薇薇。
「敢欺負我娘!你這個壞女人,準備接受霍家軍的審判吧!」
大寶的話音剛落,二寶便雙手背在身後,邁著沉穩的小方步走了出來。
二寶那雙如同深潭般冷靜的眼睛,上下掃視了一眼白薇薇摔倒的位置。
「根據你的腳印深度和滑行軌跡,剛才你的重心是主動向前傾斜的。」
「如果真的是被我娘伸腳絆倒,你摔倒的姿勢應該是仰面朝天,或者側身翻滾。」
「但你現在的姿勢是極其標準的餓狗撲食,這只能說明,你是自己蓄力往前撲的。」
二寶這番條理清晰、嚴絲合縫的邏輯分析,直接把在場的幾個老教官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真的是一個四歲鄉下娃能說出來的話嗎?這簡直比公安局的刑偵專家還要專業!
白薇薇趴在地上,聽到二寶的話,氣得渾身發抖,指甲都死死摳進了黃土裡。
「你胡說!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軌跡不軌跡的!」
「穀雨!你不僅推我,還教唆你兒子在這裡顛倒黑白,你簡直用心險惡!」
林雪見狀,趕緊扯著嗓子在旁邊煽風點火,試圖把水攪渾。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霍團長家的媳婦仗著團長的威風,連首長的親侄女都敢打啊!」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血狼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趕緊去保衛科叫人,把這個尋釁滋事的潑婦抓起來!」
就在林雪上躥下跳、白薇薇哭得梨花帶雨的時候。
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威嚴的咳嗽聲。
「幹什麼呢?訓練場上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政委張德全背著手,沉著一張國字臉,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張政委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在軍區里威望極高。
白薇薇一看到張政委,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張政委!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給霍團長熬了十全大補湯,穀雨嫂子不僅說我熬的是毒藥,還故意伸腳絆我!」
「您看看我這額頭,都磕破相了!這讓我以後還怎麼見人啊!」
張德全看著白薇薇那副狼狽的模樣,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轉頭看向穀雨,語氣裡帶了幾分嚴厲:「穀雨同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穀雨面對政委的質問,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極其從容地拍了拍大寶肩膀上的灰塵。
「政委,事情的經過我家二寶已經分析得很清楚了。」
「至於那碗湯是不是毒藥,政委不妨問問你們軍區醫務室的老中醫。」
「看看三十年的長白山老山參配上頂級的梅花鹿茸,給一個身患陳年槍傷、體內淤血未清的戰士喝下去,會有什麼後果。」
穀雨這番話剛說出口,站在張政委身後的一名隨軍老軍醫臉色瞬間大變。
老軍醫急忙衝到那個被打翻的保溫桶前,撿起地上一片沾著泥土的人參須聞了聞。
隨後,老軍醫驚出一身冷汗,轉身對張政委大聲匯報導:
「政委!這可是要命的方子啊!」
「霍團長當年在西南邊境受過重傷,體內氣血極其狂躁。」
「這大補之物一旦喝下去,不僅不能強身健體,反而會瞬間催發舊傷!」
「輕則七竅流血,重則當場經脈寸斷、腦溢血而亡啊!」
老軍醫這番話一出,整個靶場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齊刷刷地扎在了白薇薇的身上。
白薇薇原本還在抽泣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不可能的……這是我托人弄來的古方……我怎麼會害霍大哥……」
林雪也是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生怕跟白薇薇扯上關係。
張德全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薇薇的鼻子破口大罵。
「胡鬧!簡直是胡鬧!」
「你一個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連最基本的辨證施治都不懂,竟然敢亂給主力團長用藥!」
「我看你這個醫生是當到頭了!馬上給我滾回醫務室寫深刻檢查,等候軍區處分!」
白薇薇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她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要收場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霍廷淵,突然動了。
霍廷淵大步走到那個保溫桶前,抬起那雙沾滿泥巴的軍用膠鞋。
「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那個印著紅牡丹的精緻鋁製保溫桶,被霍廷淵一腳踢飛出十幾米遠,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重重地砸在了土溝里。
剩下的那些名貴湯汁,徹底變成了和爛泥混在一起的泔水。
霍廷淵轉過身,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眸子冷冷地掃過白薇薇和林雪。
他極其粗暴地一把扯開自己領口的風紀扣,露出了古銅色的堅實胸膛。
隨後,霍廷淵大步流星地走到穀雨面前。
他極其霸道地從穀雨手裡奪過那個破舊的軍用水壺。
沒有絲毫猶豫。
霍廷淵仰起頭,將壺嘴對準自己的嘴巴。
「咕咚!咕咚!咕咚!」
一整壺帶著濃烈苦澀味道的草藥茶,被霍廷淵一口氣灌進了肚子裡。
茶水順著他的下巴流淌到脖頸上,在陽光下閃爍著極其野性的光芒。
霍廷淵猛地一抹嘴巴,將空水壺重重地塞回穀雨的手裡。
他轉過身,極其高調地當著全團官兵的面,一把摟住了穀雨那纖細的腰肢。
「老子的命是我媳婦從死人堆里刨出來的!」
「我霍廷淵這輩子,吃的喝的,只認我媳婦給的!」
「以後誰再敢在我媳婦面前陰陽怪氣,就是跟我血狼團的刺刀過不去!」
霍廷淵這番擲地有聲的霸氣護妻宣言,在空曠的靶場上久久迴蕩。
穀雨被他緊緊摟在懷裡,那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導過來,讓這位曾經冷血無情的頂級特工,心臟也不爭氣地漏跳了半拍。
幾個老教官帶頭鼓起了掌,周圍的新兵們也跟著大聲叫好。
張政委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露出了極其欣慰的笑容。
白薇薇在幾個護士的拉扯下,像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地逃離了靶場。
林雪也低著頭,趁亂溜進了人群中。
但在轉身的那一瞬間,林雪的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極其惡毒的光芒。
霍廷淵低下頭,看著懷裡的穀雨,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沙啞。
「媳婦,你給我喝的這到底是什麼神仙水?」
「我怎麼感覺……我現在渾身的血都快要燒起來了?」
穀雨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她極其敏銳地察覺到,霍廷淵那雙向來冰冷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燃燒著極其危險的火焰。
難道是五寶配錯藥了?把舒筋活血的草藥,配成了某種虎狼之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