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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突變

2026-10-01 17:29:18 作者: 白小天

  「老霍,這鬼天氣不對勁,風向全亂了,雨夾雪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器都快刮不動了!」

  趙大炮雙手死死握著軍用吉普車的方向盤,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車窗外,西北戈壁灘的天空已經被一種詭異的紫黑色徹底吞噬。

  狂風像刀子一樣刮過乾癟的胡楊樹,發出鬼哭狼嚎般的悽厲嘯聲。

  霍廷淵坐在副駕駛上,剛毅的臉龐冷得像一塊堅冰。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內側那個硬邦邦的防水藥袋,那是臨出門前媳婦穀雨硬塞給他的。

  五娃那句「山要吃人了,爸爸會死」的悽厲哭喊,還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霍廷淵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不合時宜的雜念強壓下去。

  「油門踩到底,別管這破風,鷹嘴崖那邊有半個團的給養車隊困著,晚去一分鐘就得凍死幾個人!」

  霍廷淵的聲音在轟鳴的引擎聲中依然沉穩有力。

  吉普車身後,緊跟著兩輛滿載著尖刀連戰士的解放牌大卡車。

  車隊在泥濘不堪的盤山土路上艱難地爬行著,車輪不斷打滑,甩出大片冰冷的泥漿。

  半個小時後。

  一個巨大的、形狀像鷹嘴一樣的懸崖輪廓,在風雪交加的夜幕中若隱若現。

  那是鷹嘴崖,血狼團駐地通往外界最險峻的一道關口。

  「團長!看到了!車隊在那邊!」

  后座的通訊員小李指著前方大喊出聲。

  只見狹窄的盤山道上,三輛重型軍用物資車像喝醉了酒的巨獸,歪歪扭扭地癱瘓在爛泥里。

  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頭已經深深陷進了一個巨大的泥坑,半個輪子都懸空在懸崖邊緣。

  十幾名渾身是泥的後勤兵正絕望地用鐵鍬挖著輪胎底下的爛泥。

  風雪交加,溫度已經驟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幾個新兵凍得嘴唇發紫,連拿鐵鍬的手都在止不住地打擺子。

  「停車!」

  霍廷淵一腳踹開車門,頂著狂風跳了下去。

  風雪瞬間灌進了他的脖領子,但他就像一尊鐵塔,穩穩地扎在泥地里。

  「尖刀連!全體下車!」

  霍廷淵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怒吼,聲音穿透了呼嘯的狂風。

  兩輛大卡車上迅速跳下幾十個精壯的漢子,迅速集結在霍廷淵身後。

  

  「趙大炮,帶一排去後面兩輛車,用絞盤掛住,防止溜車!」

  「二排,拿上鐵鍬和墊板,跟我去前面那輛車,把人先弄出來!」

  霍廷淵的指揮有條不紊,沒有一絲慌亂。

  絕望的後勤兵們看到「活閻王」親自帶隊來了,眼裡頓時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霍廷淵大步流星地沖向那輛最危險的頭車。

  他直接跳進那個半米深的泥坑裡,泥水瞬間沒過了他的大腿。

  「起開!我來!」

  霍廷淵一把奪過一名新兵手裡的鐵鍬,雙臂肌肉賁張,狠狠地鏟進車輪底下的凍土裡。

  就在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準備把車拽出來的時候。

  天空中突然炸響了一記沉悶至極的驚雷。

  這雷聲不像是從雲層里傳來的,倒像是從地底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的。

  霍廷淵挖土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抬頭看向鷹嘴崖那高聳入雲、光禿禿的山體。

  一種常年在生死線上遊走才有的恐怖直覺,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五娃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再次在他腦海中閃現。

  「娘……黑色的山,開始倒了……」

  霍廷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空氣中,除了冰冷的雪水味,不知何時多了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土腥氣。

  他腳下的爛泥開始劇烈地顫動起來,幅度越來越大,仿佛有一條地龍在翻身。

  「不對勁!這不是打雷!」

  霍廷淵猛地轉過頭,雙眼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他對著還在車底下忙活的戰士們發出了一生中最悽厲的嘶吼:

  「跑!往後山的高地上跑!快!」

  戰士們被霍廷淵這突如其來的怒吼震住了,有幾個人甚至還愣在原地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

  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他們頭頂上方的黑暗中咆哮而來。

  那是成千上萬噸的巨石、泥沙裹挾著連根拔起的樹木,以排山倒海之勢傾瀉而下的聲音!

  泥石流!

  真的是泥石流!

  四娃那個簡易氣壓計的預測,五娃那詭異的直覺,在這一刻化作了毀天滅地的現實。

  「團長!山塌了!」

  趙大炮剛剛把絞盤掛好,回頭一看,嚇得眼眥欲裂。

  半個鷹嘴崖的山體,就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斧直接劈開,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砸了下來。

  「撤!都他媽給老子撤!」

  霍廷淵像一頭髮瘋的猛虎,一把抓起身邊兩個嚇傻了的新兵,將他們狠狠地朝著安全的地帶扔了出去。

  泥石流的先頭部隊已經衝到了盤山道上。

  一瞬間,那輛重達幾噸的軍用物資車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一樣,被轟隆隆滾下的泥漿和巨石瞬間吞沒。

  「啊——救命!」

  一名個子矮小的後勤兵因為踩到了滑溜的冰塊,重重地摔倒在爛泥里。

  眼看著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滾石就要砸在他的腦袋上。

  「柱子!」

  霍廷淵沒有絲毫猶豫。

  他一個惡狗撲食,整個身子像炮彈一樣射了出去。

  他在滾石砸下的前一秒,死死抓住了那個小戰士的領子,將他向後猛地一扯。

  「砰!」

  巨石擦著霍廷淵的軍大衣狠狠砸在地上,將盤山道的路基直接砸出了一個大坑。

  劇烈的震盪將霍廷淵整個人掀飛了起來。

  「老霍!」

  趙大炮瘋了一樣朝著那個方向衝過去,伸出手想要抓住半空中的霍廷淵。

  兩人的指尖在半空中擦過,差了不到五公分!

  就在這一瞬間。

  一股更加龐大、夾雜著斷木的泥漿洪流從側面咆哮而至。

  這股洪流直接截斷了霍廷淵和趙大炮之間的道路。

  「快走!別管我!帶著兄弟們上高地!」

  霍廷淵在被泥漿吞沒的最後一刻,對著趙大炮發出了最後一道軍令。

  隨後,他的身影被翻滾的黑色泥潭徹底淹沒。

  無數的泥沙、石頭和冰水瞬間灌進了他的口鼻。

  霍廷淵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仿佛是被一節粗壯的斷木狠狠地撞擊在了肋骨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發黑,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一樣。

  山崩地裂的聲音掩蓋了一切。

  通信員小李背著的步話機被一塊飛石砸得粉碎,天線斷成了兩截,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後徹底沒了動靜。

  通訊中斷。

  這片絕望的山谷,與軍區駐地徹底失去了聯繫。

  同一時間。

  軍區大院,霍家小洋樓。

  穀雨正端著一個白瓷茶缸,準備給發燒的五娃餵點溫水。

  毫無徵兆地。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個厚實的白瓷茶缸,竟然在穀雨的手心裡毫無預兆地裂成了兩半。

  滾燙的開水瞬間潑在穀雨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大片皮膚。

  但作為曾經的頂級特工,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只是死死盯著手中那塊裂開的瓷片。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湧上心頭。

  大寶從門外衝進來,看見穀雨流血的手,嚇得小臉一白。

  「娘,你怎麼了!」

  五娃在床上突然猛地坐了起來,指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穀雨猛地站直了身體,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翻湧起了一股令人膽寒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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