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馬車終於到了霧隱城。
城門兩邊的石柱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石，把整個進城的大道都照得像鋪上了一層薄霜一樣，烤肉香、酒香摻雜在一起從遠處飄來，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街道上人頭攢動，叫賣聲、嬉笑聲此起彼伏。
寧榮榮從帘子裡面伸出半個腦袋來，鼻子一張一合的。
「龍大哥，你感覺到了嗎？「
寧榮榮整個人鑽出來，坐到車轅邊上，腰間掛著的琉璃配飾一路叮噹作響，兩隻淺藍色的眼睛反射出夜明珠冷冽的光，非常明亮。
這是溫泉的味道呢！整個大陸上地熱溫泉最正宗的就是霧隱城的了，我爸爸曾經帶我來過一次。
她的手指向前伸出。龍大哥你看，這條街就是千寶街，到了晚上人很多，而且還有許多有趣的活動。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龍右也看向那裡。
千寶街上的燈火非常明亮，攤販的叫賣聲隔著半個城市都能聽到。
當他看寧榮榮的時候，發現她又出現了那樣的神情。
嘴角上揚，鼻尖微皺，彷佛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小狐狸一樣。
很像，非常像。
龍右收回目光。
寧榮榮把身體移了一下，用雙手支著車轅，歪頭看他。長長的頭髮垂下，遮住了一半的臉，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邊，手腕上的琉璃珠相互之間碰到了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龍大哥，你……是不是有事要忙？「
「沒有「
那麼寧榮榮咬著嘴唇，手緊緊抓住袖口上的青色掛飾，「我可以陪你玩兩天嗎？「也就是一、兩日。我自己不敢亂跑，而且龍大哥你那麼厲害「。
龍右沒有說話。
寧榮榮輕咬嘴唇，手指絞著袖口的青色掛件。
「我會給你報酬的。「
「不需要「
「那你答應啦？」
龍右轉過頭視線對上那一雙淡藍色的眼睛。
小惠在上海弄堂口等他的時候也是如此的眼神，帶著一點期盼、一點緊張、還有一絲明知他會答應卻還是要聽他說的倔強。
他的頭轉向了一邊。
「嗯。「
寧榮榮在他背後偷偷比了個耶的手勢不過琉璃珠子碰得太響，暴露了。
……
第二天早上，今天寧榮榮換上了一件淡青色的長裙，長長的秀髮垂在肩膀上，臉上的興奮勁頭比昨晚進城的時候還要足。
「龍大哥，走，我們去泡溫泉！」
霧隱城的溫泉有大池、小間之分。寧榮榮包下了一整個大溫泉，中間用竹子做了隔斷，龍右隔著可以聽到她下水後發出的一聲滿意的聲音。
「水溫剛剛好「
龍右倚著池邊，合上了雙眼。
隔牆有時候傳出水花撲騰的聲音，有時候能聽到寧榮榮哼歌的聲音，但跑調跑的像迷路的兔子一樣。
從溫泉出來之後，寧榮榮拉著龍右去到了千寶街，每個攤位都要停下來，每件東西都要拿起來看看。
一隻鑲嵌著碎星的琉璃發卡，在她的手裡被她不斷的轉動。
「龍大哥，好看嗎？」
「嗯」。
「龍大哥，那你幫我戴上。」
龍右拿起發卡，碎星在發間閃閃發亮。
望著寧榮榮龍右想起小惠在菜市場蹲在地上挑青菜，跟攤販討價還價，完事後抬頭沖他笑。
「龍大哥，我厲不厲害？」
龍大哥？
龍右回過神。
好看嗎？
好看。
望著寧榮榮受了誇讚後眉眼彎彎的笑靨，轉身拉著龍右跑向下一家攤位，腰間的配飾叮叮噹噹像一串小鈴鐺。
……
兩日後
晚上龍右把寧榮榮送回房間。
寧榮榮站在門邊，用手摸了摸頭上戴著的新琉璃髮夾，從自己身上的小布袋裡拿出一個口袋塞進他的手裡。
「這是什麼？「
龍右從包袱中拿出發現他在斗魂場外那個攤位上他多看兩眼的閃星雀。
他就多了看兩眼。
「謝謝你陪我。」
她站在門框裡，腳尖點著地，「龍大哥，明天……」
「明天再說。」
「好」。
龍右拿著那塊閃星雀掛墜回了自己房間。
他把掛墜擱在桌上，正準備坐下。
驀然街道上嘈雜了起來。
龍右推開窗戶。
只見下方二百來支火把把整條大街照的猶如白日一樣明亮。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光頭的大漢，斧子斜掛在肩上，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還有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他的旁邊，雙臂抱在一起，臉上帶著笑容，而在他們身後跟著兩百多個土匪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寒光閃閃的刀劍在火光中閃著寒光。
幾名武魂殿執事堵住了道路，為首的執事拿出自己的魂環，黃、黃、紫、紫，四個魂環慢慢轉動。
在下是霧隱城武魂殿的執事請問閣下深夜進城有何目的？
瘦高的男子上前一步。
「黑風寨辦事，只尋仇，不劫財。」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非常清楚地傳到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三天前，我三弟在山道上被人殺了。兇手就在這座城裡。」
請諸位行個方便，黑風寨上下會記住這份情。
為首執事沒有開口，可他後面幾個年輕人已經雙腿發軟、面色蒼白。
龍右靠著窗。
三當家，山道，搶劫。
怎麼這麼熟悉呢？
樓下還在僵持。
大當家、二當家都是貨真價實的魂王，光頭把斧子插在地上，石板裂開數道裂縫。
「諸位要是覺得擋得住我，儘管可以試試。」
執事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龍右的眼光在眾人的身上掠過。
突然隔壁房間裡傳來尖叫聲。
榮榮！
只見龍右手凝聚出一團暗金色的魂力直接砸穿數道牆壁。
寧榮榮房間裡。
一個瘦小的男人正在拉寧榮榮的手臂往窗戶那邊拖。
寧榮榮拼命掙扎，淡青長裙的下擺被扯裂，臉上還有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從顴骨一路燒到下巴。
她扭頭看到龍右，眼眶裡的淚瞬間滾了出來。
那瘦小男人，黑風寨的探子猴子，瞳孔縮成針尖，他沒想到龍右這麼快就趕來了。
猴子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龍右的手已經抓住了他扣著寧榮榮的那條手臂。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從皮肉下方傳出，猴子的慘叫還沒出口，只見龍右手腕一擰，往外一扯。
整條手臂從肩胛處斷開，骨頭碴子混著血濺了一牆。
龍右把斷肢隨意地丟在一旁，然後一腳踢向猴子的胸口，力道之大，把猴子一下子從房間踢了出去幾十米撞毀數道牆壁。
她也是你能碰的？
寧榮榮衝進了龍右的懷抱里，整個人都在發抖，像一陣風中的落葉一樣，寧榮榮把臉埋在他的胸前，之前被壓抑的恐懼與剛才受到的驚嚇一起爆發出來，哭得渾身顫抖。
龍右把她護在懷裡。
樓下有一個光頭聽到動靜。
斧頭上面亮起土黃色的魂力光芒。抬頭看向二樓破開的牆洞，牙關被咬得咯吱做響。
給我碎！
一道月牙形的土黃色的魂力斬打了過來。
龍右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寧榮榮。
腳下一蹬，抱著她從碎裂的視窗一躍而出。
攻擊轟穿了兩層樓的牆壁，碎石夾雜煙塵在空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