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右緩緩朝著光頭走去。
光頭靠在廢墟上,嘴角淌著血。他試著撐了一下地面,肋骨斷了好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從喉嚨里翻上來。那一拳轟碎的不只是他的防禦他的五臟六腑都被這一拳打的幾近崩潰。
看著龍右一步步走近。
那雙暗金色的瞳孔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什麼都沒有。就像在看一塊微不起眼的螞蟻。
光頭的呼吸越來越重。
沒用了什麼底牌都沒用了。
「媽的。」
啐了一口血。
「反正也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話音落下,光頭渾身的魂力像被點燃的火藥桶,刺目的黃色光芒從他體內炸出來,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劇烈膨脹,血管一根根鼓起魂力本源被強行引爆,狂暴的能量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逆行,臉扭曲得不像人樣額頭上青筋暴起。
嘴裡發出含混的嘶吼。
魂王級別的自爆。方圓十幾米都得被夷為平地。那股魂力波動越來越劇烈,連空氣都開始震顫,地面上的碎石被震盪得簌簌跳動。
「不好!他要自爆!」武魂殿執事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龍大哥!」寧榮榮的喊聲也在同一刻響起。
龍右看著沖向自己的光頭。渾身冒著黃光,腳下每一步都踩碎石板。魂力在光頭體表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黃色光膜,已經開始龜裂——那是自爆前兆。
同歸於盡?
龍右嘴角輕勾。
「你也配。」
龍紋嘯九天!
震天龍吟從龍右口中炸開,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音波波紋以他為中心瘋狂往外席捲,一圈一圈,像巨石砸進深潭激起的漣漪,又像無形巨錘砸在空氣中。聲波所過之處,山石簌簌崩裂,碎石從斷壁上剝落,地面上的沙礫被震得飛起。
廢墟里的木板被音波掀飛。
空氣劇烈扭曲,發出刺耳的轟鳴。
光頭衝過來的身形在半途中頓住。
只見他的瞳孔渙散識海里像有千萬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去,經脈中逆行的魂力運轉被音波硬生生衝散。
光頭的大腦里只剩一片嗡鳴。兩條腿還在往前邁,但已經沒了方向,像斷了線的木偶。
龍右伸手。
五指扣住了光頭的脖子。
光頭被提起來,腳尖離地。他的眼睛翻白,喉嚨里擠出咯咯的聲響,嘴角上還掛著血絲。
「你想自爆?」
龍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貼在他耳邊不帶任何感情。
「我滿足你。」
暗金色的魂力從龍右掌心開始灌進光頭的脖子,一股一股像燒紅的鐵水往血管里倒,魂力在光頭體內瘋狂遊走沿著經脈一路撕裂。每一寸皮膚底下都能看到暗金色的光在蜿蜒蠕動——從脖子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胸口,一路滲透到四肢末梢。
光頭的身體開始膨脹。
皮肉寸寸龜裂,裂紋從腹部蔓延到胸口從胸口蔓延到後背。每一道裂紋里都冒出了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像岩漿即將衝破地殼。
龍右單手一甩。
光頭划過一道弧線,飛向半空。飛到最高點的時候他的身體頓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胸口透出來,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光柱撕裂了他的軀幹,從他體內噴涌而出,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金色。
光頭的身軀在空中炸了。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沉悶的爆響。
龍右站在原地,身上沾滿了血。
周圍安靜了幾秒。
只有風穿過廢墟的聲響。
寧榮榮從遠處跑了過來一頭扎進龍右懷裡,臉埋在龍右胸口,肩膀抖得厲害。
龍右愣了一下。
手懸在半空。然後落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安慰著。
「沒事了。」
寧榮榮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沒有說話把臉埋得更深了。
旁邊幾個武魂殿執事呆愣的站在原地,他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情會以這樣的形式收尾。
他們的目光從堆積如山的土匪屍體上掃過。青石板上浸著暗紅色的血,屍骸橫七豎八鋪了一地。二當家的殘骸還在那裡,光頭的碎肉灑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臭味,混著焦糊的魂力殘餘。
這是人間地獄嗎?
執事們看向龍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敢說。
龍右掌心翻轉,一塊令牌飛了出去。
令牌在空中翻轉了幾個圈,穩穩落在一個執事手裡。
執事低頭一看。
黑黝黝的令牌不知道是什麼材質,上面的圖案由三種圖形拼合而成,中央是一柄劍尖向下的利劍,利劍左右,分別是一柄錘子和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獸。
是長老令!
他翻過來令牌中間刻著一個字。
菊!
執事的手猛的一抖,旁邊的執事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刷的白了幾個人齊刷刷單膝跪地,膝蓋砸在石板上的聲音又悶又整齊。
「參見長老!」
龍右擺了擺手。
「把這裡打掃乾淨。」
「是!」
「另外。」龍右把寧榮榮橫抱起來。寧榮榮縮在他懷裡,臉還埋在他胸口,雙手攥著他的衣服不放。
「給我找個能住的地方。」
「屬下這就去安排!」
龍右抱著寧榮榮,跟著幾個執事往霧隱城武魂殿的方向走去。
寧榮榮在他懷裡悶悶的開了口。
「龍大哥。」
「嗯,我在。」
「你到底是什麼人?」
龍右的腳步頓了一下望向懷中的少女。
「這並不重要。」
兩日後的清晨,晨曦透過窗欞漫進客房,在地面鋪下細碎的金輝。
前日街巷裡堆積的屍身早已被武魂殿執事清理殆盡,整座霧隱城重歸往日的寧和,薄霧裹著隱約的市井人聲漫過長街,彷佛那場血腥交鋒從未發生過。
寧榮榮陷在柔軟的錦被裡,額角布滿冷汗,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著。
夢裡寒光凜冽的刀身越來越近,土匪的獰笑在耳邊反覆炸開,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氣,驟然從噩夢中掙醒,雙手下意識地朝著身側亂抓。
一隻寬闊厚重、帶著幾分薄繭的手掌穩穩覆了上來,溫熱的力道包裹住她冰涼的手,穩穩將她的慌亂攥在掌心。
「別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