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剛剛升起就已經有很多人聚集在霧隱城武魂殿子殿門口了。
龍右帶寧榮榮去外面看了一眼隊伍。執事們排列得很整齊，盔甲也擦得非常亮。查爾斯站到了最前面，身上穿著深藍色的錦袍，腰間系著一條銀絲腰帶，十分筆直。龍右的眼睛在左邊的人群和右邊的人群之間來回掃視。
隊伍最後一排有四個人。沒有穿上武魂殿的制服甲冑，穿著灰色的短衫，長相不太討喜，站立的姿態也十分隨意，同周圍那些挺胸收腹如同竹竿一樣的執事相比，就像是粥鍋里掉進去了四顆老鼠屎。
龍右邊的下巴往那邊抬了抬。
「那些人「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查爾斯的表情和平常一樣。
「回長老，這四個人就是屬下所認識的朋友，斗膽加上多個人也多一份力量」
龍右用眼睛看了他一下。
沒有再說話，只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後牽著寧榮榮往前走。
「走吧，我們出發「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出了霧隱城門，沿著山路向大青山的方向前進。晨霧還沒有完全消散，山路上兩邊的灌木上掛著露珠，踩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音。寧榮榮拉著龍右的衣服，還不住的向後面那四個人張望。他們一伙人在最後邊慢慢地走著像四條尾巴。
黑風寨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上了。
寨門關著門，城牆上瞭望台上也沒有人。寨子裡非常寂靜，沒有炊煙也沒有人聲，連一隻野狗都沒有見到。
查爾斯揮了揮手。
執事們進入城寨開始搜尋，腳步聲在城寨里迴蕩。一炷香之後陸陸續續回來了，個個都是搖著頭。
「報告沒有發現人」
「後院的糧倉裡面也沒有糧食」
「兵器架上沒有什麼東西」
看來已經全部逃走了。
龍右來到聚義廳門口四下看了看發現，並不是慌忙的逃跑更像是有條不紊的撤離的。
查爾斯走過去站到了一邊。
「長老，外面已經全部搜查過了，沒有發現什麼，但是後山的礦洞還沒有檢查」
龍向他轉過頭去。
正午的陽光下查爾斯的臉上顯得很油膩，額頭上有很多細小的汗珠。
屬下推測土匪的物資應該都藏在礦洞裡查爾斯向前挪了半步說，「礦洞裡面的道路錯綜複雜，外來人進去肯定會迷路，屬下對於那一帶還算比較熟悉，願意帶路。「
「你對這裡很熟悉嗎？「
查爾斯笑了笑。
屬下在霧隱城做了六年的殿主，對周圍的山山水水都十分熟悉
龍右點頭。
「那就帶路吧」
礦洞的出入口被隱藏在城寨的最後面，洞口很小只能兩個人並排行走。查爾斯接過執事手裡的火把第一個鑽了進去。
龍右把寧榮榮拉到自己的背後，並且壓低了自己的聲音。
「跟進我」
寧榮榮點點頭，手指攥住他後腰的衣料。
礦洞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火把的光在潮濕的石壁上跳來跳去，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洞壁上鑿痕粗糲，支撐的木柱上長滿了青苔，空氣里有股霉爛的木屑味。腳下坑坑窪窪，偶爾能聽見水珠從頂壁滴落的聲音。
查爾斯在前面走得很快，左拐右拐，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龍右跟在他身後暗金瞳孔深處有細密的符文在流轉，洞壁上的每一處岔口都看得清清楚楚，發現有三個岔道查爾斯連看都沒看就選了方向而且路線和他從光頭身上搜到的地形圖也對不上。
那四個灰褐色衣服的人分走在龍右兩側。兩個在左，兩個在右。雖然查爾斯說這是保護他們的安全但他們的站位離龍右太近了，龍右只要腳步稍慢，四個人就會不約而同地調整步伐，始終保持一個鬆散的菱形把他和寧榮榮夾在中間。
寧榮榮的手攥得更緊了。
龍右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了一炷香。
礦道漸漸變寬，頭頂的岩壁往上升，腳下不再是坑窪的碎石，變成了平整的硬土。
查爾斯舉著火把走出礦道盡頭，一個巨大的坑洞豁然展開。洞頂高得看不見頂，面積有一個操場那麼大。四壁嵌著幾盞油燈，火光昏黃，把洞裡的東西映得影影綽綽。
兵器。
長矛、短刀、箭矢、鐵盾，沿洞壁碼了一整圈。在油燈光線下鐵器泛著冷光。
龍右牽著寧榮榮走進坑洞和查爾斯他們拉開幾步距離。他走到最近的兵器架前，拿起一把短刀。
刀刃上滿是鏽斑。翻過來，刀柄的鉚釘都是松的，輕輕一抖就晃。
又拿起一把長矛。矛尖卷刃，矛身被蟲蛀的指頭一按就陷進去。
全部都是。
從頭到尾，每一排兵器架上的東西，不是鏽的就是鈍的，不是豁口的就是生鏽的。
龍右把短刀丟回架子上。
心裡已經明瞭。
查爾斯口中所說的那個大人物要麼就是查爾斯自己，要麼查爾斯已經和那個大人物本就是一條船上的了。什么半年前查到兵器庫，什麼全家被威脅，全是說辭。
把他引到這來，是為了殺人滅口。
龍右轉過身。
查爾斯和那四個人站在洞口方向，火光從背後打過來，臉藏在陰影里。
「查爾斯。」
「屬下在。」
「這礦道七拐八拐的，岔口少說也有十幾處。」龍右的聲音不緊不慢，「你一路走進來，一個岔口都沒停過跟回自己家似的。」
查爾斯的肩膀僵了一下。
「屬下之前說過，對這一帶還算熟....」
「你以前來過這兒？」
查爾斯沒接話。
坑洞裡安靜了幾個呼吸，油燈的火苗在石壁上拉出五條長長的影子。
查爾斯的嘴角慢慢拉平。
「還有你不是說這裡面是某位大人建造的兵器庫，但這裡兵器不是爛的就是鏽的，也沒有任何的搬運痕跡。」
龍右的聲音在空曠的坑洞裡盪開，抬腳踢了踢腳邊一根朽壞的矛杆木屑簌簌落下，「真要是連夜轉移，地面總該留些拖拽印記，洞壁也該有剮蹭痕跡。可惜啊，這地方除了我們這一行人，連只老鼠進來的痕跡都沒有。」
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把最後一層遮羞布都撕了下來。
查爾斯沉默了幾秒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越來越大到最後竟帶著幾分癲狂，只見他緩緩抬起頭，火光終於照亮了他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恭謹謙卑，滿眼都是陰鷙與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