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林乾的目光，方塵緩緩起身，眼底藏著一抹寒光，但神情始終恭敬低眉：
「掌教，弟子願聽宗門安排。」
捕捉到方塵眸中不善，冷林干心中沒有多少猶豫。
人心既然已經不在，強留下來也只會成為禍患。
紫霄宗留不住一尊覺醒的混沌體，更留不住一個已經將所有恩情視作枷鎖的人。
他正要開口，湯鶴卻忽然抬手。
「林掌教且慢。」
湯鶴從袖中取出一份金色捲軸，將其放在身前的桌案上。
捲軸落下的剎那，桌面輕輕一沉。
湯鶴環顧大殿，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方塵可以交給湯族，不過離宗的說法，需要改一改。」
不等林干回話，趙開山眉頭一擰道：
「你還想如何？」
湯鶴抬手撫平金袍上的褶皺，語氣輕描淡寫。
「紫霄宗需對外宣布，貴宗那位已經隕落的老祖，之所以為方塵洗髓，並非出於護道之心。」
「而是因為他發現了混沌體，妄圖奪舍方塵，借體重生。」
大殿內，空氣彷佛在這一刻凝固。
然而，湯鶴的聲音仍在繼續。
「只可惜他奪舍失敗，反遭混沌本源反噬，這才導致隕落。」
「事後，紫霄宗收下湯族一筆資源，將方塵交由湯族，自此雙方恩怨兩清，再無因果。」
湯鶴說完，伸手敲了敲桌上的金色捲軸。
「措辭都已替諸位寫好。」
「林掌教只需要在上面蓋下紫霄宗印，此事便算結束。」
一時間，大殿內靜得可怕。
趙開山的手掌還按在石桌上，掌下已經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陳霜臉色煞白。
她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將顛倒黑白之事，說得如此從容。
孫毅緩緩站起身。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盯著桌上的金色捲軸，眼底最後一絲疲憊，化作了刺骨寒意。
「我紫霄老祖為救門下弟子，耗盡神橋本源。」
「他屍骨未寒，你湯族便要往他身上潑這盆髒水？」
湯鶴微微眯眼。
「孫長老，話不要說得太難聽。」
「湯族願意給予紫霄宗三十萬靈石、五百枚氣海丹，以及一部通玄境功法。這些資源，足以償還你們在方塵身上的投入。」
孫毅的身子晃了一下。
十八年的教導，一位神橋境老祖的命，在湯鶴口中，竟只是一筆可以計算清楚的投入。
趙開山再也忍不住。
他手臂一揮，將身前石桌直接掀翻。
「放你娘的屁！」
「老祖一生守護紫霄宗，死後連棺槨都沒來得及封上！你讓我們拿他的清名去換你湯家的靈石？」
石桌轟然落地，碎成數塊。
湯鶴臉上笑容不變，目光卻冷了下來。
「趙長老是在拒絕湯族？」
趙開山一步邁出。
「老子拒絕的不是湯族，是你們這群連死人都要踩上一腳的畜生！」
湯鶴身後的幾名金袍修士同時抬頭。
他們沒有動手，可氣息已經悄然鎖定趙開山。
方塵終於有了動作。
他起身半跪，轉頭看向趙開山，眉宇間帶著責備。
「三長老，請慎言。」
「湯前輩是為解決此事而來。您若因一時衝動激怒湯族，宗門上下數千弟子，又該如何自處？」
趙開山的怒火忽然停了一瞬。
他死死盯著方塵，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知不知道，他剛才污衊的是誰？」
方塵眼神閃爍。
「弟子並未親眼見到洗髓過程，不敢妄議老祖。」
「況且，若一紙宣告能為宗門換來安穩，也能讓弟子不再成為紫霄宗的負擔，未必不是最好的結果。」
陳霜向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落在腰間劍柄上，五指因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老祖是為你而死的。」
方塵沉默少頃。
再開口時，他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動搖。
「這是老祖自己的選擇。」
陳霜忽然閉上眼睛。
這一句話，比任何利刃都要傷人。
湯鶴滿意地看了方塵一眼。
直到此刻，他才重新將目光投向掌教之位。
「林掌教，方塵已經表明了態度。」
「紫霄宗若肯蓋印，今後便是湯族的朋友。若不肯，湯族也只能認為，紫霄宗對混沌體另有所圖。」
林乾沒有去看那份捲軸，而是先看向方塵道：
「方塵，我只問你一次。」
「你也認為老祖為你洗髓，是為了奪舍你？」
方塵嘴唇動了動。
林乾的眼神很平靜，可不知為何，他心底竟生出了一絲莫名不安。
不過他很快將這絲不安壓了下去。
湯族帝令將下。
待他離去，過了今日後，紫霄宗是否還存在，都是兩說。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更加恭敬委屈、彷佛受到了天大的迫害：
「弟子不願懷疑老祖。」
「但人心隔肚皮，弟子當時陷入昏迷，並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說到這裡，方塵緩緩伏下身去，聲音滿是悲意：
「弟子只希望掌教顧全大局，不要讓宗門因為弟子而流血。」
林干看著他，險些被氣得大笑。
不過直到此刻，方塵依舊沒有說一句紫霄老祖的壞話。
他明顯是打算先和稀泥、混淆視聽，反而等到奪舍之事傳遍瓊州，他大可以告訴世人，一切都是紫霄宗親口承認，與他無關。
如此一來，他既能擺脫恩情，又能成為一個險遭奪舍的受害者。
林干不得不承認。
這個紫霄宗傾力培養的年輕人，確實很聰明。
旁邊，湯鶴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向前邁出一步，一股浩瀚威壓從體內轟然擴散。
那赫然是亞聖初期的氣息！
這等修為，即便放眼整個瓊州，也足以橫壓大多數道統。
而今紫霄宗神橋老祖隕落，宗門大陣尚未修復，根本沒有人能夠抗衡一尊亞聖。
咔嚓！
大殿地磚接連崩裂。
幾名修為稍弱的執事臉色驟白，嘴角溢位血跡。
趙開山雙腿一沉，腳下地面凹陷數寸。他咬緊牙關，寧願骨骼發出爆響，也不肯低頭。
陳霜的劍已經出鞘半寸。
孫毅擋在兩人身前，蒼老的身軀輕輕顫抖。
湯鶴漠然看著這一幕，臉上已經帶著殺意：
「林掌教，我再問最後一次。」
「這印，你蓋，還是不蓋？」
感受著亞聖威壓撲面而來，林乾的衣袍獵獵作響，掌教座椅後方已經浮現出數道裂紋。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一個冰冷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檢測到前世記憶完全復甦。】
【帳號重新啟用。】
【身份核驗中……】
林乾眼神微動。
此刻，一片只有他能看見的銀白光幕，緩緩浮現在視線前方。
【帳號：林干。】
【許可權身份：全位面系統母庫測試員。】
【母庫收錄範圍：諸天位面所有已註冊系統，測試員可呼叫尚未正式釋出的測試版本。】
【當前總測試任務：九百九十九項。】
【完成全部測試後，測試員將獲得系統母庫最高權柄，掌控所有系統核心權柄。】
看到這一幕，林干頓時咂舌。
前世閱文無數的他，很清楚這是自己的金手指到帳了！！
只是，自己這個金手指……似乎和傳統系統不一樣啊！
每日一系統！？
嘶，聽上去就很強的樣子。
林干思緒翻湧間，銀白光幕再次閃爍，冒出了一行新文字：
【首日測試專案已抽取。】
【系統名稱：秒殺大帝系統。】
【測試版本：V0.1。】
【核心功能：可對一切大帝級生命執行絕對秒殺，大帝一至九轉，皆在適用範圍之內。】
林乾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這個屬實牛逼！
大帝都能秒殺，區區亞聖，那還不分分鐘拍死一萬個？
下一行文字緊接著浮現。
【功能限制：僅能鎖定大帝級目標。低於大帝境者，系統拒絕執行。】
霎時間，林干臉上的神情僵了一下，嘴角都止不住抽搐。
他下意識看向湯鶴。
銀白光幕立刻給出回應。
【目標：湯鶴。】
【境界：亞聖初期。】
【目標強度過低，不符合最低擊殺標準。】
【鎖定失敗。】
看到系統給出的提示，林干差點沒繃住。
這坑爹系統能讓自己秒大帝，卻殺不了一尊亞聖。
這種感覺，就像手裡握著一柄屠龍刀，可這刀卻只能屠龍。
更何況，放眼整個赤陽大世界，大帝都屬於一流存在。
北炎域最近三千年來，明面上出現過的大帝還不超過十位。
此等人物要麼坐鎮古老帝族，要麼開闢不朽聖帝，尋常修士十輩子都見不到一次……
什麼秒殺大帝，聽上去確實驚世駭俗。
問題是，此刻壓在紫霄宗頭頂的，是一尊亞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