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隊伍,都是來自各方大族,他們皆帶著族中最出色的年輕後輩,希望其能拜入紫霄宗。
「雲河郡陸氏,奉上三千上品靈石、百株百年靈藥,求見林掌教!」
「白石城周家,願將城外兩座靈礦獻給紫霄宗,只求掌教收下我族麒麟兒!」
「青木宗願奉紫霄宗為上宗,歲歲納貢,還請湯前輩代為通傳!」
嘈雜聲音此起彼伏。
湯鶴站在山門石階上,僅僅釋放出一縷亞聖氣機,所有聲音便在瞬間消失。
他掃過下方眾人,神情冷淡。
「掌教正在閉關,今日不見外客。」
一名錦衣中年人連忙上前,將身邊少年推到最前方。
「湯前輩,在下不敢打擾林掌教。」
「犬子今年十四,已經踏入氣海後期,還覺醒了一種特殊靈眸,只求紫霄宗給他一個參加考核的機會。」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湯鶴被吵得眉頭微皺,正要將所有人趕走,孫毅及時從山內走出。
看到山門外的景象,這位活了數百年的大長老也怔了片刻。
半個月前,紫霄老祖隕落,許多依附紫霄宗的家族連夜撤走,生怕被捲入風波。
如今還是這些人,卻爭著將族中後輩送來。
世態冷暖,不過如此。
孫毅沒有拒絕,也沒有因為這些人的奉承失去分寸。
將一切通報林干,得到答覆後,他才又向眾人開口道:
「掌教有令,紫霄宗今日開山收徒。」
「所有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修士,無論出身,皆可參加考核。」
「諸位送來的禮物,可以作為贈予宗門的資源,但與考核結果無關。」
「若有人試圖以靈石換取名額,現在便可離去。」
此言一出,幾名原本信心滿滿的世家長老神情頓時有些僵硬。
人群後方,那些出身普通的年輕人眼中卻亮起光芒。
短短一個時辰,參加考核的人數便超過三千。
趙開山帶著弟子連夜搬來測靈碑,又將塵封多年的問心階重新開啟。
紫霄宗收徒,不只看根骨,還要看心性。
方塵之事,已經給所有人留下了一個足夠慘痛的教訓。
根骨越強,若心性有缺,對宗門造成的災難反而越大。
一名出身白石城周家的少年率先走上問心階。
他在山門外時神采飛揚,聲稱自己十六歲便已氣海圓滿。可剛剛踏過第七層石階,臉色便開始發白。
第十二層,他忽然跪倒在地,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不斷叩首。
孫毅看了一眼問心鏡中的景象,淡淡開口。
「心術不正,逐出山門,永不錄用。」
周家長老臉色難看,卻不敢爭辯,只能帶人離開。
緊接著,一名衣著破舊的少女走上石階。
少女名叫陸青禾,來自瓊州邊緣的一個小村落,體內甚至沒有多少修為。
她走得極慢,卻始終沒有停下。
抵達問心階盡頭時,測靈碑上只亮起了兩道微弱光芒。
這種資質,只能算是平庸。
孫毅卻看著問心鏡中的一道青色劍影,沉默了許久。
「陸青禾,入內門,暫列二長老座下。」
眾人一片譁然。
陳霜從旁邊走出,仔細看了少女一眼,隨即將她帶到自己身後。
她沒有解釋原因。
只是陸青禾經過測靈碑時,碑石最深處曾出現過一道不足髮絲粗細的裂痕。
那道裂痕中,沒有靈光,只有一縷令陳霜佩劍自行出鞘的鋒芒。
這件事,只有寥寥幾人察覺。
收徒考核一直持續到深夜。
紫霄宗最終收下三百名外門弟子、二十七名內門弟子,以及兩名暫時無法判定根骨的特殊弟子。
各大家族送來的靈石、藥材與礦契堆滿了半座宗庫。
紫霄宗原本已經跌落谷底的聲望,正在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速度恢復。
與此同時,遠在數十萬里之外的浮屠仙宮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座懸在黑色蓮池上方的宮殿中,柳清霜抬手將桌案上的玉杯摔得粉碎。
「百萬極品靈石,五件聖兵!」
「紫霄宗分明是在趁火打劫!」
方塵坐在一旁,身上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白衣。
他的修為沒有被廢,混沌體也沒有受損,可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蒼白。
祁婆婆站在殿門前,聞言輕輕搖頭。
「聖女,能夠用這些資源換回方塵的性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那位林掌教的修為深不可測,仙宮不宜與他結怨。」
柳清霜霍然轉身。
「婆婆真覺得他是五轉大帝?」
聽到質問,祁婆婆沉默片刻。
「老身看不透。」
「正因看不透,才不能輕易試探。」
柳清霜還要開口,方塵卻輕聲打斷了兩人。
「清霜,不要再為我與紫霄宗爭執。」
「掌教今日雖然對我絕情,可紫霄宗終究養育了我十八年,那些資源,就當是我償還宗門恩情。」
柳清霜看向他,眼中的怒火稍稍緩和。
「他們將你逼出宗門,還把鑒言鏡中的影像傳遍瓊州,你竟然還替他們說話?」
方塵苦笑一聲,緩緩搖頭。
「掌教或許只是被幾位長老蒙蔽。」
「何況他剛剛掌握那種力量,行事難免強勢,我若與他計較,豈不是顯得我真的忘恩負義?」
他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神情遲疑了一下。
柳清霜立刻追問。
「你想到了什麼?」
方塵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祁婆婆。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祁婆婆眉頭微皺。
「但說無妨。」
見勾起兩人的好奇心,方塵這才壓低聲音,刻意面露悲悽道:
「我懷疑……掌教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紫霄宗所有典籍中,從未記載過一位隱世大帝,掌教今日那一指,或許並非源自他自身修為。」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柳清霜眼神微動。
「你的意思是,他動用了某種禁器?還是……被奪舍!?」
方塵立刻搖頭,像是生怕自己的話引起誤會。
「我什麼都不知道,更不敢妄加猜測。」
「只是老祖隕落後,掌教的前後變化太大。若他真是五轉大帝,也沒有必要收下仙宮賠償,更沒有必要放我們離開。」
祁婆婆的目光逐漸變得深沉。
這同樣是她心中的疑點。
真正的五轉大帝若想殺人,浮屠仙宮的名頭根本保不住方塵。
林干最後選擇交易,究竟是不願結怨,還是那種抹殺大帝法身的手段只能動用一次?
方塵觀察著兩人神色,適時閉上嘴巴。
過了許久,他才輕聲道:
「清霜,此事到此為止吧。」
「哪怕掌教真的只是藉助外物,我也不希望仙宮對紫霄宗出手。」
柳清霜看著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方塵越是忍讓,她便越覺得紫霄宗欺人太甚。
「你放心,我不會貿然行事。」
柳清霜抬手取出一枚黑色蓮令,遞向殿外。
「傳令裴無咎,讓他帶上剩餘賠償,前往紫霄宗修復護山大陣。」
「另外,帶一面照天鏡過去。」
殿外黑影接過蓮令,無聲退去。
祁婆婆臉色一變。
「聖女,照天鏡可窺修為根本,若被林掌教發現,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若他真是大帝,仙宮自然會繼續賠罪。」
「若他只是仗著一件只能使用一次的禁器……」
她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完。
方塵卻是進一步低下頭,輕聲勸道:
「清霜,不要為了我……」
他的聲音仍舊溫和,藏在袖中的手卻已經緩緩攥緊。
林幹當眾毀掉了他的名聲,也毀掉了他進入其他頂級勢力的退路。
這筆帳,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只要浮屠仙宮查清林乾的虛實,紫霄宗今日得到的一切,很快就會變成催命符。
到那時,他依舊不會親自動手。
所有事情,都是柳清霜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