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聖中期，在瓊州勉強算得上一方強者。
可若放到整個北炎域，放到浮屠仙宮、湯族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仍不過是一隻稍大些的螻蟻。
「靠唬人，終究撐不了太久。」
林干心中通透。
外人以為他是大帝，可他自己清楚，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誤解之上。
誤解再深，也有被戳破的一天。
唯有真正的修為，才是自己的。
「大帝。」
「我要真正踏入大帝層次。」
林干抬頭，望向北炎域遼闊無垠的天穹，他聲音很輕，卻像是對自己立下的一道死命令。
……
半個時辰後，紫霄大殿前。
經過一夜修繕，被帝威震碎的大殿已恢復七成，唯有穹頂缺了一塊，能望見頭頂流雲。
林干立於殿前石階之上。
下方，數千名紫霄宗弟子靜立無聲。
昨日之事早已傳遍全宗，無人再敢對這位年輕的掌教心存半分不敬。
孫毅、陳霜、趙開山三位長老分列兩側。
負傷的湯鶴，仍堅持立在山門之外。
林干掃視下方，聲音並不洪大，卻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耳中。
「即日起，紫霄宗上下，無論長老、執事、真傳、內門、外門，所有俸祿，一律提升十倍。」
人群先是一靜。
下一刻，山呼般的議論聲轟然炸開。
十倍俸祿！
那意味著，一名外門弟子每月十枚靈石，今後便是百枚。
一名執事一年兩株靈藥，今後便是二十株。
便是孫毅這樣的通玄境長老，修行速度也能暴漲數籌。
趙開山第一個沒忍住，脫口而出：
「掌教！十倍俸祿，這開銷……」
話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昨日浮屠仙宮送來百萬極品靈石，又有湯族與各大家族送來的寶車，宗庫從未這麼滿過。
林干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靈石堆在庫房，不過是給來日之敵備下的軍資。」
「不如變成弟子手中的丹藥、經脈里的法力。」
孫毅深以為然，捋須點頭。
「掌教說的是。」
這位大長老比誰都清楚，紫霄宗過去兩千年，為何始終困在三流。
不是無人，是資源太少。
多少人卡在瓶頸上，幾十年不得寸進。
十倍俸祿，不是揮霍，是把整個宗門的血重新活絡起來。
林干頷首，又拋下第二道命令。
「傳令各方。」
「紫霄宗廣納賢才，凡有意投效者，無論散修、世家、宗門，皆可來山門前參加考核。」
「通玄境以上，本座親自接見。」
此話一出，殿前再次沸騰。
這分明是要開疆擴土了。
湯鶴守在山門外，聽到這裡，眼皮狠狠一跳。
他回頭望了林干一眼，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這瓊州，怕是要變天了。
……
與此同時，瓊州北境，湯族祖地。
夜幕落下，赤金殿宇隱在雲霧中，燈火通明。
可今日的湯族，氣氛卻壓抑得可怕。
長老議事殿內，十餘名族老分坐兩列，人人臉色陰沉。
「都說說吧。」
首位之上，大長老湯正陽緩緩開口。
他白髮蒼蒼，修為已至准帝，是這湯族之中，除卻那位閉死關的古祖之外，輩分最高、實力最強之人。
下方沉默許久，才有一人起身。
「大長老，帝主法身被抹殺，帝宮封閉。」
「湯鶴又成了紫霄宗的守山長老。」
「那紫霄宗，究竟要鬧到哪一步？」
湯正陽沒有回答，只閉著眼，枯瘦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得殿內眾人心頭一沉。
又一名族老霍然起身，聲音里壓著怒意。
「我湯族執掌瓊州萬年，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依我看，就該請動鎮族帝兵，直接踏平紫霄宗！」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幾聲附和。
可更多的人，卻沉默不語。
湯正陽終於睜眼，看向那名族老，聲音平靜得可怕。
「踏平紫霄宗？」
「拿什麼踏？」
「你那點准帝修為，還是我湯族那幾件見不得光的帝兵？」
那族老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湯正陽緩緩起身，環視眾人。
「你們可知道，那林干是如何殺的帝主法身？」
「一指。」
「沒有帝兵，沒有神通，連法則都沒有調動。」
「他只抬了抬手，一尊一轉大帝法身，便從生命層面被抹去了。」
殿內鴉雀無聲。
湯正陽的聲音愈發低沉。
「這種手段，老夫只在一個地方見過。」
「五轉大帝。」
四個字，如巨石砸進每個人心裡。
五轉大帝，那是何等存在？
整個北炎域，明面上的五轉大帝，屈指可數。
若林干真是一尊五轉大帝，那湯族今日招惹的，便不是一個小小掌教，而是一尊能覆滅湯族的滔天凶神。
「可……」先前那族老硬著頭皮道，「我湯族古祖，也是四轉大帝！」
湯正陽冷冷看了他一眼。
「古祖正在閉死關，衝擊五轉。」
「這個節骨眼上，誰敢打擾古祖，誰就是湯族的千古罪人。」
那族老徹底沒了聲音。
湯正陽閉上眼，似是在平復心緒。
良久，他才重新開口。
「傳令下去。」
「湯族上下，任何人，不得與紫霄宗起衝突。」
「所有在外眼線，全部撤回。」
「在古祖出關之前……我湯族，不可主動招惹那尊凶神。」
眾人齊聲應諾。
可每個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何等憋屈。
萬萬年來，從來只有別人避讓湯族。
何曾有過湯族避讓別人的時候？
而這一切的起因，僅僅是一個被他們看中的少年。
為了方塵，湯族與紫霄宗結下死仇。
如今，那尊混沌體被浮屠仙宮帶走。
留下湯族，獨自面對一尊疑似五轉大帝的恐怖存在。
「方塵……」
「紫霄宗……」
湯正陽喃喃自語，渾濁眼底掠過一絲森寒。
這筆帳，遲早要算。
但眼下，他們只能忍。
忍到古祖出關，忍到湯族重新擁有與那尊凶神叫板的資格。
殿外，冷月懸空。
湯族祖地深處，一座封存了八千年的恢宏帝宮，依舊緊閉著大門。
沒有人知道，這位四轉大帝的古祖究竟何時才能出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