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干一路向北。
一步,便是十萬里。
他走得不快,甚至看上去帶著幾分閒庭信步。
可他每一步落下,腳下虛空都會泛起一圈漣漪,轉瞬又復歸平靜。
沿途經過的幾座城池,他只掃了一眼,便不再停留。
那些城裡,有天才,有靈秀,卻沒有他要找的人。
他要的,是天命之子,是氣運之女。
是那種一出生,便註定攪動風雲、甚至能踏上長生路爭鋒的怪胎。
只可惜……這樣的人向來可遇不可求。
「急不得。」
林干自語一聲,眼中卻不見半分焦躁。
收徒系統給出的獎勵,實在誘人。
收一人,得長生秘訣一卷。
收十人,直取九轉帝兵。
但他也清楚,越是誘人的東西,獲得的難度就越高。
命里有時終須有。
倘若真的收不到……也只能作罷。
想到這裡,林干收斂心神,繼續北行。
半日後,一座大城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那大城的城牆漆黑如鐵,綿延百里,一眼望不到邊。
城門之上,懸著兩個蒼勁古字——滄瀾。
這是瓊州邊緣的最後一座大城。
再往北,便要出了瓊州地界,進入北炎域其他州。
林乾沒有停下腳步。
他就那麼一步步走來,周身准帝氣機,沒有半點收斂。
轟!
一股驚天動地的威壓,如天河倒灌,轟然籠罩整座滄瀾城。
城中,無數修士心頭狂震。
有人正在閉關,直接被這股威壓從入定中驚醒,一口血噴了出來。
有人正在坊市叫賣,手裡的玉器落地摔得粉碎,卻渾然不知。
「這是……什麼氣息?!」
「准帝?不!不止!!」
「大帝!難道是大帝親臨!」
「瓊州邊緣,怎會有大帝駕臨?!」
驚呼聲此起彼伏。
整座滄瀾城,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也就在這時,城中某處,一股真聖氣機沖天而起,急速朝城門方向掠來。
來人一身錦衣,面容儒雅,正是滄瀾城的締造者……城主孟滄瀾!
他停在城門上方,隔著老遠,便朝林干深深一拜,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晚輩滄瀾城孟滄瀾,不知尊駕降臨,有失遠迎,萬死莫辭!」
孟滄瀾的額頭,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是真聖。
在這瓊州邊緣,真聖足以稱霸一方。
可此刻,面對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他竟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太強了。
那氣息,比他見過的最強的准帝,還要恐怖無數倍。
林干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停在城門前,神念如潮水般擴散而出。
一寸寸,掃過整座滄瀾城。
孟滄瀾保持著拜伏的姿勢,不敢起身,也不敢多問。
他身後,城中數十位大能緊隨而至,黑壓壓跪了一片。
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
林乾的神念,已掃過九成城區。
繁華的坊市,喧囂的街巷,森嚴的府邸,熱鬧的宗門……
沒有。
沒有一個符合條件的人。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還是不行麼。」
林干心中暗嘆。
天命之子,果然不是路邊的大白菜。
他收回神念,就準備離開,去下一座城。
可就在神念即將徹底收攏的那一刻,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特殊的氣息,忽然從城北方向,鑽進了他的感知。
林干腳步一頓。
那股氣息,若有若無,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就是這一縷即將熄滅的氣息,卻讓他無缺混沌體,生出了一絲微妙的感應。
林干猛地轉頭,望向城北。
「有意思。」
他喃喃一句,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城北一座灰暗的地牢上空。
孟滄瀾臉色驟變。
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慌忙追了上去。
「尊駕!那裡……」
林乾沒有理他。
他的神念,已經鎖定了地牢最深處。
那是一間暗無天日的囚室。
囚室中,一個中年男子被鐵鏈穿過肩胛骨,釘死在石壁上。
男子披頭散髮,渾身是血。
他的經脈,早已被人一寸寸廢去。
四肢的骨頭,也碎成了齏粉。
此刻,他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一線生機。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落在林乾眼中,卻如同一輪被烏雲遮蔽的太陽。
林干瞳孔微縮。
他看得分明。
這男子周身,纏繞著一層極淡的金色氣運。
那氣運,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只可惜,如今已被黑氣侵蝕,只餘下最後一縷,仍在垂死掙扎。
「氣運之子……」
林干輕聲吐出四個字。
與此同時,沉寂許久的銀白光幕,再次亮起。
【檢測到合格目標。】
【目標:陳洛。】
【資質判定:氣運之子。】
【潛力評估:大帝之資,未來可踏上長生路,參與爭鋒。】
林乾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大帝之資。
長生路爭鋒。
這兩句話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這哪裡是什麼垂死之人。
這分明是一塊蒙塵的璞玉,一尊被生生埋進泥里的未來大帝!
「好。」
「就是你了。」
林干大笑一聲。
他抬起手,五指虛虛一握。
咔嚓!
那穿過男子肩胛骨的兩根鐵鏈,當場寸寸崩斷。
石壁轟然炸開。
男子的身體,緩緩飄起,落在林干身前。
「且慢!」
孟滄瀾終於趕到。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如雨。
「尊駕!此人動不得!」
林干緩緩轉頭,看向他。
那一眼,平靜得可怕。
「你,在攔本座?」
三個字,讓孟滄瀾渾身如墜冰窟。
他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了下去。
「晚輩不敢!」
「只是……只是此人是被關押在這裡的,關押他的人,晚輩得罪不起!」
林干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道:
「哦?說說看怎麼回事。」
聞言,孟滄瀾張了張嘴,不敢隱瞞,立刻將一切全盤托出:
「是……拓跋古族要關押他。」
說到這裡,孟滄瀾渾身都在發顫。
拓跋古族。
那是北炎域赫赫有名的帝族。
其族中,有七轉大帝坐鎮。
孟滄瀾說出這四個字時,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彷佛光是念出這個名字,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關押此人的人,是拓跋古族少主,拓跋淵。」
「那位少主,深得拓跋古族帝祖的寵溺。」
「北炎域上下,無人敢拂其鋒芒。」
孟滄瀾越說,頭壓得越低。
「尊駕若強行帶走此人,便是與拓跋古族為敵。」
「到那時,怕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
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