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疼痛正從陳洛的大每一寸斷骨里鑽出來。
他慢慢睜開眼,意識逐漸恢復。
映入他眼眸的。是一方塌了頂的地牢。
月光從裂口漏下,正落在他那血污橫流的臉上。
三個月了。
他被釘在這面石壁上整整三個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醒了。」
旁邊,一道聲音響起,很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陳洛循聲望去。
看到一名紫袍男子立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
那人周身沒有半點法力波動,卻讓陳洛只看一眼,便生出跪伏之意。
男子身後,還跪著一道令他熟悉的身影。
陳洛瞳孔驟縮。
他認出身影正是孟滄瀾。
作為滄瀾城的締造者,對方乃是一尊貨真價實的真聖!
可此刻,對方卻跪在塵埃里,額頭觸地,不敢抬頭。
「不必緊張,城中拓跋氏的人,已經死了。」
「三十七人,一個不剩。」
紫袍男子再次開口。
陳洛身子猛地一顫。
那口憋了三個月的濁氣,從胸膛最深處沖了出來。
突然,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以頭撞地。
砰、砰、砰!!
「前輩!」
陳洛磕得滿額是血,聲音嘶啞如破布。
「陳洛謝前輩救命大恩!」
「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前輩的!」
林乾沒有扶他,只是垂眼看著。
「你打算去哪?」
陳洛抬起頭,血混著淚,糊了滿臉。
「回家。」
他用手肘撐地,拖著碎成齏粉的四肢,一點一點往地牢外爬。
「妻女生死不知,陳家大仇未報。」
「我不能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干看著那道在地上蠕動的身影。
陳洛身上的那縷金色氣運,比地牢初見時又凝實了一分。
林干見狀,繼續出言道:
「本座可以替你續上經脈,重塑氣海,也可以讓你變強,強到足以親手討回這筆血債。」
聞言,陳洛的動作停住了。
林干卻是繼續自顧自說著:
「前提是……你拜本座為師,入紫霄宗修行。」
陳洛沉默了很久,林干也不著急,就這樣耐心等待著對方答覆。
直到一炷香後,陳洛才托著殘軀艱難地轉了回來,再次重重以額觸地。
「師尊在上,受弟子陳洛三拜。」
他拜得極重,每一下都牽動斷骨,痛得渾身發顫,卻一聲不吭。
在他看來,自己一個廢人,還有什麼可被他人圖謀的?
有人願意拉他一把,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認了。
【收徒成功。】
【資質判定:氣運之子,符合標準。】
【獎勵:長生秘訣·小五行訣。】
【修為灌頂,已發放。】
就在陳洛拜師的剎那,銀白光幕在林乾眼前亮起。
下一瞬,一篇古樸經文湧入識海,字字生輝。
《小五行訣》,取五行相生之理,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周而復始,迴圈不滅。
修的,是生機。
續骨生血,溫養殘魂。
以此……直證長生道!!
對如今的陳洛而言,這卷經文,比任何攻伐神功都要珍貴。
修煉此法,理論上能夠超越極道,成就仙位!
得了系統獎勵,林干心情大好,他屈指一彈,一枚丹藥化作青虹,沒入陳洛口中。
溫熱藥力在陳洛體內轟然化開。
很快,他斷裂的骨骼咔咔作響,碎成齏粉的關節自行歸位。
被人一寸寸挑斷的經脈,如枯河逢春,重新抽出一線生機。
陳洛渾身劇痛,卻死死咬住牙關,一聲未出。
半柱香後,他已能勉強坐起。
「多謝師尊。」
林乾沒有多言,而是將一片玉簡拋去,他直接把小五行訣的基礎篇賜給了陳洛。
「這是小五行訣。」
「你氣海已毀,武道之路斷絕。此訣不修氣海,只養生機。」
「日後能不能重新踏上修行路,看你自己的造化。」
陳洛雙手接過玉簡,如捧聖物。
「弟子明白。」
林干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孟滄瀾。
孟滄瀾依舊跪著。
他只覺林干每近自己一步,整座滄瀾城彷佛就要往著地底下沉一分。
「孟城主。」
「本座給你兩條路。」
林干在他身前站定,聲音帶著無上威嚴。
孟滄瀾喉結滾動,他已經猜到了林干接下來要說什麼,只能硬著頭皮道:「前輩請講。」
「第一條,本座現在就走。」
「拓跋淵的人死在你的城裡,陳洛被本座帶走……等他問罪之日,這滄瀾城,你自己兜著。」
聽到這裡,孟滄瀾臉色瞬間慘白。
以那位拓跋淵少主的性子,若知三十七名族人死在滄瀾城……怕是對方會直接屠城!
這時,林乾的聲音還在響起,打斷了孟滄瀾的思緒:
「第二條。」
「歸順紫霄宗。」
「本座可以神通,將整座滄瀾城移去紫霄宗山門之下。」
「從今往後,這座城,本座罩著。」
孟滄瀾猛地抬頭。
將一座綿延百里的大城,橫移數千萬里?
這已不是真聖手段,甚至不是准帝能擁有的手段。
唯有大帝,方能撼動山川本源,移城易地!
見孟滄瀾沉思,林干也不催他。
就那麼負手立著,慢慢等著。
半晌,孟滄瀾俯下身去。
「滄瀾城上下,願尊林掌教號令。」
他的聲音裡帶著解脫,又像押上全部身家的賭徒。
這一拜,滄瀾城再無回頭路。
「好。」
林干轉身朝城外走去。
「一個時辰,讓城中之人準備妥當。」
「一個時辰後,本座帶你們搬遷。」
……
一個時辰,轉瞬即過。
滄瀾城中,百萬百姓扶老攜幼,立於街巷之間。
城主府外,孟滄瀾一身舊袍,仰頭望天。
他的身後,站著城中所有大能。
真聖,只有他一尊。
亞聖,有十一位。
通玄、神橋,數以百計。
這是滄瀾城積攢萬年的全部底蘊。
如今,盡數押在了林干身上。
「起!」
林干立於城北廢墟之上,抬起右手。
轟!
整座滄瀾城劇烈震動。
大地裂開,綿延百里的城牆自土中升起。
山川、河流、宮殿、坊市,盡數離地。
城中修士一個個臉色煞白。
有人癱坐在地,有人抱著親人放聲大哭。
更多的人仰頭望天,眼中只剩駭然。
只見整座城池,直接被林乾的一隻手託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