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護衛支支吾吾的模樣,拓跋淵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暴虐的不悅,冷喝道:
「吞吞吐吐作甚?莫非一個被本少踩碎了骨頭的廢物,還能翻了天不成?!」
黑衣護衛將頭狠狠磕在石階上,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呈上一枚暗金色的情報玉簡。
「少主……滄瀾城早就沒了!」
「那陳洛……陳洛他非但沒死,反而拜入了瓊州紫霄宗門下!」
拓跋淵聞言一愣,隨即嗤笑出聲,眼中滿是輕蔑與不屑。
「瓊州紫霄宗?那算個什麼阿貓阿狗的三流道統,也配……」
「少主!您先看玉簡吧!!」
護衛幾乎是失聲哀求著打斷了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拓跋淵面色一沉,冷哼一聲,抬手攝過玉簡,神念粗暴地沉入其中。
下一剎那。
大殿前原本不可一世的拓跋古族少主,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
他臉上的傲慢在半息之內徹底凝固,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生生瞪裂出來!
玉簡中的神念文字如同一柄柄帶血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神魂識海。
一指抹殺湯族帝主法身!
掌滅浮屠仙宮數尊大帝!
虞州天塹前,以無缺混沌體逆伐仙族柳家竹帝,更是從形神俱滅中死而復生,硬生生砸碎七轉古帝肉身!
就在昨日……紫霄掌教林干攜長戟殺入蒼茫天外,一式絕世神通劈碎浮屠仙塔傀儡,破境九轉絕巔,舉手間讓萬載古教浮屠仙宮自世間徹底除名!
「九……九轉大帝?!」
「准仙戰力?!」
拓跋淵腦海中轟然炸開,眼前一陣發黑,雙腿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更讓他神魂皆冒的是玉簡最末尾的一行血色小字:
陳洛攜師門重寶橫渡星海,斬盡強敵,已被確立為紫霄宗當代頂梁嫡傳!
「啪嗒!」
玉簡脫手砸在冰冷的玉階上,摔成數瓣。
拓跋淵背後的冷汗如泉涌般瞬間浸透了華貴的紫金長袍,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當初是如何對待陳洛的?
坐在陳家祖祠前,當著陳洛的面廢了陳家男丁,強行擄走了陳洛的結髮妻子秦月竹與年方二十的獨女陳青鸞!
更是一寸寸踩碎了陳洛的全身骨骼,將其如死狗般穿了肩胛骨釘在地牢深處折磨了三個月!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而如今,那個被他肆意踐踏的螻蟻……背後站著一位能屠滅不朽道統、疑似擁有準仙戰力的九轉絕巔大帝!
「少主……那陳洛如今深得紫霄掌教看重,若是他引那尊殺神前來綰州……」
旁邊的死士護衛顫聲開口,面若死灰。
「閉嘴!給本少閉嘴!!」
拓跋淵猛然轉頭,雙目赤紅如厲鬼,一把攥住那護衛的衣領,壓低了聲音歇斯底里地低吼。
他胸膛劇烈起伏,驚恐如潮水般瘋狂啃食著他的理智。
拓跋古族雖強,族中坐鎮著一位沉眠的七轉大帝老祖,可在那位連浮屠仙宮都隨手滅掉的狠人面前,七轉大帝連自身都難保,又如何能護得住他?!
更致命的是……族內的老祖與族長,至今根本不知道他為了兩個女人,在外面惹下了這等滔天的滅頂大禍!
若是讓族中那些冷血的長老知曉,恐怕第一時間便會將他扒皮抽筋,親自綁去紫霄宗山門前叩頭謝罪!
「不能讓人知道……絕不能讓族裡知曉!」
拓跋淵身軀劇烈發抖,神色猙獰而扭曲,在原地發瘋般踱步。
「秦月竹和陳青鸞呢?那對母女現在被關在何處?!」
他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心腹護衛,眼中閃爍著病態的凶光與慌亂。
「回少主,她們……她們被鎖在城外地宮的玄冰牢內,尚未傷及性命……」
拓跋淵猛地鬆了一口氣,隨即又狠狠抓緊了頭髮,眼神陰鷙至極。
放人?那不可能,陳家滿門被屠之仇,早已無法和解。
絕望與恐慌之中,拓跋淵死死按著腰間的玉佩,腦海中瘋狂盤算著脫身找補之法。
此刻,他那雙素來睥睨眾生、流淌著暴虐冷光的狹長鳳目中,只剩驚恐與惘然。
良久後,他突然又再次發問道:
「虞州的訊息……確鑿了?」
就在拓跋淵話落,在大殿下方的陰影中,一名身披灰白羽衣的中年文士緩緩走出。
文士面容清瘦,眉心有一道豎紋隱現,乃是拓跋淵的心腹謀士,拓跋策。
文士名叫拓跋策,是拓跋淵的心腹之一。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緊攏在寬大的袖袍之中。
「回稟少主,千真萬確。」
「仙族柳家的三轉大帝柳墨,連同數十名精銳,在紫霄靈堂前被一掌拍成了劫灰。」
拓跋策的聲音壓得極低,彷佛哪怕只是念出那個名字,都會引來九天之上的滅世天罰。
拓跋淵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旁邊,拓跋策向前挪了半步,神色複雜而凝重。
「少主,事已至此……」
「族中七轉帝祖正在閉死關,衝擊更高層階,斷不可能為了一件私怨提前破關。」
「若那林干帶著陳洛殺入我族疆域,少主以為……族老們會為了保你,去硬撼一尊能從准仙器下生還的絕世凶人嗎?」
聽到這話,拓跋淵身形晃動了一下。
他的臉色越發難看,眼底閃過一絲猙獰與屈辱。
帝族無情。
在滅族的危機面前,莫說是他這個少主,便是嫡系皇血,也可以被隨手送出去平息怒火。
「那依你之見,本少如今該如何?!」
拓跋淵猛然抬首,雙目赤紅如充血,近乎低吼著質問。
拓跋策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拓跋淵那噬人般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開口:
「去紫霄宗,負荊請罪。」
「向陳洛和解。」
轟!
大殿之內,空氣彷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
拓跋淵額頭青筋暴跳,指甲深深刺入白骨王座,將那萬載神木生生捏出五個血洞。
「你說什麼?!」
「讓本少……去向那個曾被我踩在腳底下的殘廢磕頭求饒?!」
拓跋淵渾身神力失控般狂涌,蟒袍獵獵作響。
那是深入骨髓的傲慢在作祟,他是太古帝族的嫡脈,生來便高高在上,俯視億萬凡靈。
拓跋策不閃不避,只是淒涼一笑。
「少主,尊嚴比起性命,孰輕孰重?」
拓跋策的聲音如同夜梟啼鳴,清晰地鑽進拓跋淵的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