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域外,荒外天。
一座通體由黑曜神鐵與太古凶獸顱骨築成的血色巨樓,如同一柄倒插在大界壁壘上的魔劍,終年散發著沖天的極道煞氣。
這裡正是血煉樓駐地。
此刻,巨樓頂層的大殿昏暗幽邃,森然的慘白鬼火懸在四壁,將一道盤坐的高大身影映照得如神如魔。
老者一頭血發如瀑,面容枯槁,周身繚繞著九道血色帝環,他赫然是一尊九轉古帝!
這老者正是血煉樓主,是活了數百萬載的存在,一身殺道法則早已浸透諸天,死在他手中的巨頭不知凡幾。
大殿階下,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細縫。
此前在天外星空遁走的『血煉樓副樓主』顯化而出,面色慘白如紙,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樓主,刺殺紫霄宗掌教一事……老夫失手了。」
『血煉樓副樓主』抬起頭,渾濁的眼中仍帶著心有餘悸的駭然。
血袍樓主緩緩睜開雙目,兩道猩紅如血河的眸光撕裂昏暗,落在大殿下方。
他的聲音沙啞沉悶,宛如萬古磨盤在緩緩轉動。
「天外那一戰,本帝已借虛空冥鏡窺得一角。」
「浮屠仙宮舉教滅亡,那林干……踏入了九轉?」
聞言,『血煉樓副樓主』身軀微微一抖,額頭觸地,不敢隱瞞分毫。
「不止九轉!」
「他在最後那一戟之中,爆發出了凌駕於極道之上的准仙戰力!」
老者聲音尖銳了幾分,帶著深深的忌憚。
「那一戟連命運天掌都生生斬斷,老夫在暗處潛伏,僅僅被其神念掃過一眼,元神便險些被極道殺意崩碎!」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唯有幽綠鬼火在畢剝作響。
『血煉樓副樓主』咬了咬牙,硬著頭皮低聲進言。
「樓主,柳家那位七轉竹帝送來的極道仙金定金雖厚,但這林干實在過於邪異妖孽。」
「此等人物,命數已然跳出常理,刺殺他風險太大,恐傷我血煉樓萬世根基。」
「依老夫之見,不如退還定金,作罷此事。」
話音剛落,大殿上方的威壓驟然暴漲!
轟!
九道血色帝環轟然震顫,狂暴的殺伐帝威如神岳般壓在『血煉樓副樓主』身上,震得他連咳兩大口帝血。
血袍樓主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下的老者,眼中儘是森然寒意。
「退還定金?」
樓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嗤笑。
「血煉樓立足荒外天無數年,接下的生死殺帖,何曾有過退回的先例?」
「招牌若碎,這三千域的不朽大教,誰還會敬我血煉樓威名?!」
『血煉樓副樓主』臉色慘白,嘴角溢血,急聲道:
「可那林干一身戰力疑似觸及准仙,樓主縱然親至,亦無萬全把握將其斬滅啊!」
血袍樓主冷哼一聲,拂袖轉過身去,望向大殿後方那一片永恆死寂的無底黑淵。
在那深淵最深處,隱隱有一縷縷超越了大帝範疇、超脫凡塵萬道的古老仙輝在微弱沉浮。
「本帝殺不了,自有人能殺。」
樓主雙眸微眯,聲音低沉如雷。
「本帝今日便去禁地叩關,求見我血煉樓的眾太上。」
『血煉樓副樓主』聞言,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倒吸一口涼氣。
血煉樓的眾太上長老!那是血煉樓真正的底蘊神明,每一尊都是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准不朽存在!
至於太上之上……傳聞血煉樓最深處的混沌棺槨里,還沉睡著真正的不朽生靈。
只是那種存在與世同君,不到滅宗大劫,萬劫不醒。
血袍樓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光沒入後山黑淵之中,唯留下一句森然冷語在殿內迴蕩。
「任他萬般妖孽,在准不朽的面前,亦不過是一抔黃土。」
……
同一時刻,赤陽大世界三千大域之一,鳶歌域。
這裡原本是名揚四方的繁盛大域,靈山萬重,仙宗林立,數萬古國在此繁衍生息。
然而今日,原本晴朗碧藍的穹頂,驟然被無盡的粘稠黑血生生染透!
「嗚嗚嗚……」
悽厲刺耳的鬼哭魔嘯自天穹大裂縫中洶湧灌入。
一隻覆滿灰黑長毛、長達數十萬里的恐怖巨爪,自蒼穹外一把撕開了大界壁壘!
滔天黑霧遮蔽了萬千星河,黑霧之中,數尊生有九角、揹負腐爛肉翼的墮落生靈踏空而出!
他們渾身流淌著來自宇宙最深處的黑暗物質,眼眸慘白,沒有一絲活人神智。
「桀桀桀……血食……」
沙啞森冷的呢喃響徹億萬里山河。
巨爪橫空按落,鳶歌域北境的三座大州,在一瞬間被生生抹成劫灰!
億萬生靈連慘嚎都未能發出,肉身與神魂便化作滾滾血霧,被吸入那些墮落生靈的巨口之中。
不過半日辰光,大半個鳶歌域淪為人間煉獄,山川崩斷,日月無光!
這並非尋常的魔道宗門作亂。
這是沉寂了無數紀元的黑暗禁區深處,有墮落生靈真正走出了界壁!
「轟!!」
北炎域最高處,懸浮在九天之上的古皇神殿內。
那位常年神遊太虛、逼近不朽仙境的北炎古皇,在這一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兩道璀璨如恆星的皇道神芒洞穿萬里蒼穹,古皇那張威嚴滄桑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無以復加的驚怒與凝重。
「禁區動亂……自鳶歌域而始了麼……」
與此同時,三千大域各方古老道統之中,一道道沉睡了數萬載的古皇、不朽教主齊齊自祖陵石棺中破棺而出!
甚至在一些超脫大域的真正禁地仙峰之上,數位閉關了數十萬載的不朽真仙意志,亦被這股濃烈的黑暗物質驚動,降下撕裂寰宇的驚悚法念。
一場席捲整座赤陽大世界的無邊大動盪,正如暴風驟雨般狂卷而來!
然而,在這席捲三千域的恐慌餘波下。
北炎域腹地,綰州。
這裡是赫赫有名的拓跋古族祖地所在,神岳連綿,氣象萬千,族中更有七轉大帝坐鎮,威壓一州萬載。
此時,在一處名為萬獸血池的祖地秘境出口。
伴隨著陣法轟鳴,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自血霧繚繞的門戶中昂首邁出。
拓跋古族少主,拓跋淵!
他一身紫金錦袍,劍眉星目,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桀驁與狂妄。
此番閉關數月,他不僅將神橋境巔峰徹底穩固,更煉化了一滴准帝凶獸的本源精血,肉身強橫了數倍。
拓跋淵嘴角掛著一抹意氣風發的冷笑,拂了拂衣袍上的塵埃。
「恭迎少主出關!」
秘境入口外,幾名守候多時的心腹死士齊齊單膝跪地,神色卻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慌亂與煞白。
拓跋淵並未察覺異樣,他昂起下巴,雙手負後,漫不經心地隨口問道:
「本少閉關這段時日,北炎域可有什麼大事發生?」
「滄瀾城那邊,陳洛那殘廢……咽氣了沒有?」
跪在地上的為首黑衣護衛渾身猛地一僵。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重甲,護衛雙手死死貼著地面,嘴唇哆嗦著,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