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殘破的浮屠仙塔第七層、第八層崩塌在地,而第九層之中,那座斷裂的黑骨古塔正如同活物般不斷蠕動,瘋狂向外噴吐著死氣。
緊接著,林乾的目光轉向第二條因果線。
那條線極短,卻纏得極緊,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勒在那具懸浮在柳清霜身側的無面仙胎的頸骨之上!
仙胎每吸食一口極道帝血,那條因果線便粗大一分,隱隱將柳清霜自身的神魂,一寸寸拖入仙胎內部。
而當林干順著第三條因果線望去時,整座後山虛空,竟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那第三條因果線,沒有停留在大地之上。
它化作一道貫穿蒼穹的黑色驚雷,一路逆天而上,生生撕碎了北炎域的天道界壁!
它穿過了破碎的星海,穿過了太古神魔戰場的殘骸,一直蔓延到赤陽大世界之外。
在那三千大域的盡頭,是一片永恆冰冷、沒有生機、沒有光亮、連時光都早已死去的絕望死地……黑暗源海。
在那無邊無際的黑色汪洋深處,翻滾著無數殘破的世界殘骸,無數巨大的古屍在巨浪中沉浮。
第三條因果線,正死死扎入那片黑暗源海的最核心處!
「原來如此……」
後山石台上,林干緩緩收回了目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刺骨的寒意。
他沒有直接動身殺向柳家祖地。
若非今日這【因果觀測系統】,哪怕是他,也只會將柳清霜當成一個被仇恨沖昏頭腦、墮入魔道的瘋女人。
可現在,一切都清晰了。
這從來不是什麼仙門復仇,也不是簡單的魔道亂世。
柳清霜身上的仙族血脈、方塵遺留的混沌本源、浮屠仙塔的萬魂祭祀……所有的線索交織在一起,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了萬載的儀式!
柳清霜不是真正的執棋者。
甚至那尊所謂的仙胎,也不是真正的凶源。
她,僅僅是一扇被選中的「門」。
一扇讓赤陽大世界之外那片黑暗源海中的未知存在,能夠避開天地界壁鎮壓、大舉降臨赤陽大世界的活體門戶!
「禁區動亂的節點麼……」
林干喃喃自語,指尖在膝頭輕輕敲擊。
就在他收斂神念的萬分之一剎那。
數萬里外,懸浮在柳家祖地上空的無面仙胎,動作忽然停頓了。
它原本光滑平整的面部,眉心處那一枚暗紅色的豎痕,在這一刻,竟然毫無徵兆地徹底撕裂開來!
嗤啦!
鮮血順著慘白的面龐滑落。
一隻生有三重瞳孔、布滿斑駁金鏽與萬古滄桑的巨大眼眸,在仙胎眉心處,悍然睜開!
那隻眼睛沒有去看身側狂喜癲狂的柳清霜,也沒有去看驚駭退避的柳家族人。
它的目光,橫跨了萬里虛空,穿透了重重殺陣與雲霧,徑直投向了瓊州紫霄宗後山!
那一眼,直接落在了林乾的身上!
轟隆!
紫霄宗上空,晴空霹靂。
一股自遙遠太古、甚至超越了數個紀元的古老神念,順著因果重瞳的對視,直接在林乾的識海神庭深處轟然炸響!
那聲音沙啞、平淡、卻帶著一絲戲謔與無法形容的蒼茫古意:
「第八世……」
「你,終於又回來了。」
識海深處,萬丈大光明佛影劇烈震顫。
混沌鍾在氣海內轟鳴,鍾波化作萬道神瀑,強行將那道跨越紀元而來的恐怖神念徹底磨滅。
後山石台上,林乾麵色冷峻如鐵,重瞳悄然閉合。
對方認得他。
或者說,認得這具軀殼、認得識海最深處那道被鎖鏈纏繞的神秘黑影。
「第八世……」
林干按住胸口,那裡沉寂的心跳平穩如舊,眼底卻殺意凜然。
棋局已經浮出水面,那便容不得任何人掀翻棋盤。
子時已過,天光微亮。
識海中,銀白光幕上的【因果觀測系統】緩緩黯淡下去,新的文字隨之躍出。
【新一日測試許可權已開啟。】
【今日重點系統:萬域傳訊系統(V0.1測試版)。】
【核心功能:可無視空間封鎖、無視大域界壁阻隔,不藉助任何傳送古陣,將神念訊息精準投送至三千域任意指定目標識海。】
【測試限制:僅限神念傳音,無法攜帶法力殺伐。】
【測試周期:十二個時辰。】
林干掃過系統說明,剛要起身,神色卻陡然一變。
轟!
整座赤陽大世界的大地,在這一刻狠狠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瓊州北方的天際盡頭,原本晴朗的萬里碧空,突然如同被墨汁潑灑一般,瞬間被一層濃稠的黑暗吞沒。
紫霄大殿前,大長老孫毅手持斷裂的傳訊玉簡,臉色煞白地沖向後山。
「掌教!北炎大域北部……出大事了!」
孫毅嘴唇發白,呼吸急促得難以自抑。
「瓊州以北,包括滄瀾州、玄冰州、黑煞州在內……整整十七個大州,所有跨州大陣與傳訊靈符,在一瞬之間全部斷絕!」
「有巡天舟自邊緣折返,傳回了最後一道留影……」
孫毅顫抖著抬起右手,掌心一枚碎裂的留影石投射出一片光幕。
只見極北蒼穹之上,界壁生生被撕裂出九道百萬里寬的恐怖裂隙!
雲層被染成了血紅色。
九根通體漆黑、纏繞著無數太古神魔屍骸的億萬丈巨大骨釘,正自域外星空,一點一點,緩緩釘入赤陽大世界的堅固界壁!
巨釘之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血色古紋。
每一次下沉,萬里天穹便崩裂出無數空間深淵。
那不是殺伐攻伐的兵刃。
那是定位大世界的絕世神樁!
在九根黑釘的尾部,仙族柳家祖地的方向,正噴湧出如江河般的赤紅帝血,化作漫天血祭陣紋,源源不斷地注入巨釘之內,幫助其穩固大世界的空間錨點!
「柳家……在幫著域外的鬼東西,把赤陽大世界釘死!」
孫毅老淚縱橫,渾身戰慄。
林干負手立在石階之巔,仰望著北方天穹那九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陰影,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沒有遲疑,心念微動,直接鎖定了識海中的【萬域傳訊系統】。
神念化作一道無形的波紋,瞬間穿透了被徹底封死的大域阻隔,直接落在了北炎域最中央、那一座統御八百州的古老神朝帝宮深處。
北炎仙庭,中央帝殿。
一尊身披九章法袍、閉關沉睡了萬載的巍峨老者,猛地睜開了威嚴的雙目。
北炎古皇!
統御北炎仙庭的無上巨擘,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八轉大帝絕巔!
「誰在傳音本皇?!」
老皇主霍然起身,周身極道帝威轟然掃過整座神朝,卻根本找不到傳訊之人的源頭。
一道淡漠平靜的聲音,在他神庭深處無聲響起:
「北炎極北,九釘裂天。」
「柳家獻祭帝血,域外黑暗將至。」
北炎古皇神色劇變,一步踏出帝宮,負手立於九重天闕之上,遙遙望向北方那遮天蔽日的九根黑釘。
以他的見識,僅僅掃了一眼,便看穿了那恐怖的真相。
「該死……禁區那群沉睡的怪物,這是要徹底釘死赤陽大世界的界脈!」
老皇主蒼老的面龐陰沉如水,透過識海中那道殘留的神念波紋,直接開口對答:
「閣下是何方神聖?!」
「九釘一旦徹底扎穩,赤陽大世界將徹底失去在星海中的游離軌跡,淪為死界!」
「到那時,界外的黑暗源海便能直接倒灌而入,將三千大域盡數化為養料!」
「柳家……已經徹底淪為了禁區背叛大世界的走狗!」
北炎古皇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近乎絕望的疲憊與怒火。
「神朝大軍已遣出,但那九根巨釘蘊含域外不朽道紋,非凡道大帝所能輕易拔除!」
紫霄宗後山,林干收回了神念。
情況比預想中還要嚴峻。
大世傾覆,無人能獨善其身。
林干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了立在靈堂前石階上的金袍身影之上。
「湯鶴。」
林干淡淡開口。
守山長老湯鶴渾身一震,立即手握金色道尺,快步登上石台,轟然單膝跪地。
「屬下在!」
「你帶孟滄瀾,點齊紫霄宗所有亞聖以上長老。」
林干抬手一指北方那九道撕裂天地的黑色巨影,眼神冷冽如刀。
「去北炎荒原邊緣,拔除最外圍的三根黑釘。」
「阻路者,皆殺。」
湯鶴抬起頭,看了一眼北方那近乎滅世般的恐怖天象,眼底掠過一絲本能的心悸,但迎上林干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時,所有的恐懼瞬間被狂熱所取代。
「屬下……誓死完成法旨!」
湯鶴重重抱拳,周身亞聖后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半炷香後。
數艘由紫霄宗精銳駕馭的流雲戰船破空而起,在湯鶴與孟滄瀾的帶領下,化作道道雷霆,徑直迎著漫天狂風暴雨,殺向極北的黑暗荒原。
這是湯鶴第一次真正獨當一面,執掌這等足以左右一域存亡的大型戰役。
北域荒原,白骨千里。
第一根黑釘橫插在一座萬丈神岳之上,黑氣滔天,下方聚集了數以萬計被死氣侵蝕的柳家死士。
「結紫霄九天御雷陣!」
湯鶴立在戰船船頭,金色長袍被煞風吹得獵獵狂舞,手中金色道尺猛然下揮!
「給老子砸碎這群欺師滅祖的叛逆!」
孟滄瀾大吼一聲,真聖中期的本源化作漫天神火傾瀉而下。
整整大戰了三個時辰,鮮血染紅了冰川。
湯鶴硬生生抗住了一尊仙族准帝的自爆,渾身浴血,手持道尺逆天而上,合全宗長老之力,將第一根黑釘生生自地脈中斷開!
黑釘崩碎,漫天死氣消散了一成。
緊接著,湯鶴馬不停蹄,轉戰八千里,殺穿了第二座由浮屠仙宮死士駐守的深淵,再度將第二根黑釘拔除!
兩戰皆捷,戰意沖霄。
然而,當湯鶴帶著傷痕累累的紫霄宗眾人,循著虛空陣紋的軌跡,疾馳千萬里,趕赴第三根黑釘的封印節點時。
戰船上的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僵死在原地。
雲海平息,四方空蕩。
前方根本沒有什麼神山深淵,也沒有任何骨釘扎入大地的痕跡。
虛空中,唯有一道淡淡的虛無因果暗影,無視了千山萬水,跨越了整座北炎大域,一路筆直延伸。
湯鶴順著那道因果暗影極目望去,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森冷寒氣,瞬間席捲了全身!
那本該釘在極北界壁的第三根龐大黑釘……
它的本體,赫然無聲無息地,深深釘入了那座高高在上、被億萬生靈頂禮膜拜的北炎仙庭中央帝宮的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