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炎仙庭中央帝宮上空，天穹裂成了九重。
濃稠的黑雲壓住宮闕，雲層深處沒有雷聲，只有一片死寂。
一根橫跨百萬里的黑色骨釘，正懸在帝宮正上方。
釘尖距離帝宮穹頂還有三千丈，卻已經垂落出無邊黑霧。
那不是霧，而是無數被揉碎的神魂，糾纏成的陰影。
骨釘四周，垂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鎖鏈，每一條鎖鏈都連線著北炎仙庭的皇道氣運。
鎖鏈上掛滿神魔屍骸。
有些屍體已經乾枯，有些仍在流血。
它們的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念誦某種聽不懂的古老咒文。
帝宮下方，數以萬計的仙庭修士跪伏在地。
其中一部分人還保持著清醒。
他們能感受到自己的本命帝氣被一點點抽出，卻無法抬手抵抗。
更多的人已經失去了神智。
他們的雙眼徹底變成了黑色，眉心浮現出一條細長豎紋。
流雲戰船撕開天幕，停在帝宮外三十萬里。
船頭之上，湯鶴握著金色道尺。
他的金袍被鮮血染透，道尺邊緣也多出了一道裂痕。
此前拔除前兩根黑釘時，他與紫霄宗長老連續鏖戰三日。
可此刻，他沒有半分疲憊。
因為他看見了帝宮下方那些跪地的身影。
其中有老人，也有孩子，還有許多已經被黑暗侵蝕的仙庭軍士。
孟滄瀾立在他身側，雙手托著傳訊玉符。
他的臉色凝重，神念不斷掃過帝宮。
湯鶴忽然抬起道尺，沉聲開口：
「掌教，第三根黑釘不是釘在帝宮上方。」
傳訊玉符另一端，紫霄宗後山一片安靜。
林干立在掌教峰的星圖前，目光落在北方。
那片星圖由混沌氣凝成，此刻已經被一片黑色占據。
「嗯？」
「怎麼說？」
聞言，林干很平靜。
湯鶴握緊道尺，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它真正的根，已經扎進了北炎仙庭的皇道界心。」
「帝宮上方的骨釘，只是露在外面的釘身。」
「若強行斬斷，恐怕會先崩掉整座仙庭。」
孟滄瀾也開口道：
「屬下以神念探查過，帝宮下方的地脈已經完全黑化。」
「黑暗力量沿著皇道氣運逆流，正在接觸北炎界心。」
聽罷，林乾沒有立即回答。
他盯著星圖中那根垂落的骨釘，手指輕輕敲在石案上。
「帝宮之中，可有活人的神魂波動？」
湯鶴閉上雙眼。
亞聖神念穿過層層黑霧，卻在接觸帝宮的瞬間，被一股陰冷力量狠狠咬住。
他的眉心滲出血跡。
片刻後，湯鶴睜開眼，聲音沉重：
「有。」
「數量極多。」
「但其中至少有三成，已經被改造成了釘奴。」
林干眸光微冷。
「儘量先護住還清醒的人。」
「不要碰骨釘，等本座看清它的結構。」
湯鶴深吸一口氣，抱拳應下。
「遵掌教法旨。」
就在這時，子時到了。
紫霄宗後山，沉寂的星圖忽然震動。
一面銀白光幕自林乾眼前展開。
【第七十一項測試系統開啟。】
【系統名稱：界錨觀測系統。】
【核心功能：觀測世界錨點、界壁裂隙與定界器的真實結構。】
【當前觀測目標：北炎仙庭第三根定界骨釘。】
系統文字落下的剎那，林乾眼前的星圖驟然變了。
中央帝宮不再是一片宮闕。
它變成了一個巨大無邊的黑色陣盤。
無數因果線從陣盤邊緣伸出，連線著北炎大地、域外星海與更遙遠的虛無。
第一處核心，位於黑釘最上方。
那是一枚貫穿界壁的銀灰色錨點。
它像一隻釘入天地之外的鐵鉤，死死鎖定赤陽大世界的位置。
這是界壁錨。
第二處核心，位於中央帝宮下方。
一根金色光柱從北炎仙庭的皇道氣運中升起，源源不斷匯入黑色骨釘。
那金色光柱中，隱約有北炎歷代古皇的帝影沉浮。
這是皇道錨。
第三處核心，則遍布在帝宮下方的每一座宮殿之中。
那些跪伏的修士、哭泣的凡人、失去神智的釘奴，皆被一條條血色細線連線著。
血線的盡頭，是黑釘內部的一座祭魂台。
這是祭魂錨。
林乾的目光繼續下沉。
在三大核心之間，藏著一枚極小的黑色釘子。
它不在陣盤上，也不在地脈中。
它像是釘入了某個生靈的魂魄。
那枚黑釘表面布滿金鏽。
金鏽深處，似乎有一隻眼睛正在沉睡。
林乾的指尖停住。
他第一次看見了第四個東西。
釘魂。
不是陣法的一部分。
更像是某種生命意志寄生在定界骨釘之中。
銀白光幕微微閃爍。
【觀測完成。】
【核心結構確認。】
【警告：定界骨釘存在未知生命意志。】
【當前生命意志處於低度甦醒狀態。】
林干抬眸，看向北方。
下一刻，他的神念透過萬域傳訊系統，落入湯鶴識海。
「湯鶴。」
湯鶴身軀一震，立即單膝跪下。
「屬下在。」
林乾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那些釘奴的肉身不是根。」
「他們的魂魄，被一條黑線連線著骨釘。」
「普通攻擊無法真正殺死他們。」
湯鶴望向遠處的黑甲軍士。
其中一人剛剛被金色道尺攔腰斬斷。
可黑霧涌動間，那名軍士的身體竟重新拼合。
他的眼睛依然漆黑。
黑線從眉心伸出，沒入了帝宮上方的骨釘。
林干繼續道：
「不要毀滅他們的肉身。」
「先斬斷眉心黑線。」
湯鶴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
「屬下明白了。」
話音剛落，中央帝宮的大門突然開啟。
沒有聲音。
門後的黑暗卻像潮水一般湧出。
數千名身披黑甲的仙庭軍士從宮門內走出。
他們曾經是北炎仙庭最精銳的護衛。
如今，他們的盔甲上爬滿黑色紋路。
眉心豎紋閃爍，手中的兵刃也被黑氣染成了灰白色。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披著殘破黑甲。
他手持一桿黑色長戈，戈鋒沒有光澤，只有一道不斷扭曲的虛空裂隙。
那人抬起頭，目光越過三十萬里，落在湯鶴身上。
「吾……九幽釘衛，墨魁。」
「奉釘主之命，清除一切逆道者。」
他的聲音很低。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帝宮地底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