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乾落在地底裂隙邊緣。
九條黑色鎖鏈如惡龍橫空，每一條都貫穿北炎古皇的帝軀，將他的血肉、神魂與身後的皇道界心鎖在一起。
帝血早已流干。
可那具蒼老身軀仍未倒下。
林干看著他，嘆息道：
「道友，你還能撐多久？」
北炎古皇緩緩抬頭，黯淡眼眸中映出林乾的身影。
「若你不來，三日。」
「你既來了，便只剩一刻鐘。」
話音落下，藏在他胸口的黑色骨釘驟然震動。
一圈灰白漣漪穿透帝宮，北炎古皇身後的金色界心頓時黯淡數分。
萬里之外，成片宮殿轟然崩塌。
無數仙庭修士的眉心同時浮現黑紋。
林干眸光一沉。
眼前光幕自行展開。
【新一日測試許可權開啟。】
【第七十三項測試專案：大道補全系統。】
【核心功能：測試員對任意大道領悟達到九成以上時，可觀測其最後一成缺痕。】
【提示：系統只可照見缺痕，不可代替測試員完成悟道。】
林乾眼中，帝宮下方的世界變了。
界壁錨如鉤，釘在赤陽世界之外。
皇道錨似柱，從北炎界心中抽取氣運。
祭魂錨化作無數血線，連線著數以萬計的活人。
三錨中央，那枚釘入北炎古皇胸口的小骨釘，正在緩慢睜眼。
「你看見了。」
北炎古皇聲音虛弱。
「此釘有魂。」
「本皇耗盡皇道氣運，也只能壓住它十七年。」
聞言，林干向前邁出一步，應聲道：「你守了十七年，接下來交給本座。」
然而北炎古皇卻搖了搖頭。
「九轉帝境與准不朽之間，不是法力多少的區別。」
「你若沒有頓悟完整大道，碰它便會被吞入釘中。」
林乾沒有停下。
他抬手握住第一條黑色鎖鏈，掌心混沌氣流轉。
鎖鏈內無數破碎畫面撲面而來，皆是北炎各州被獻祭時的慘狀。
那些殘念化作厲鬼，向他神魂撕咬。
大光明渡厄佛影自識海睜眸。
佛光一照，萬千惡念如雪消融。
林干五指收緊。
第一條鎖鏈應聲崩斷。
「沒有完整大道，那便現在悟。」
北炎古皇怔了怔，眼中有了波動。
地表戰場，墨魁再次陷入瘋狂。
他揮動黑戈，將三艘流雲戰船攔腰斬斷。湯鶴迎著漫天碎屑衝出，金色道尺接連點向數十名釘奴眉心。
孟滄瀾展開真聖道域，將恢復神智的人捲入其中，他雙掌托住壓落的黑色鎖鏈，手臂血管根根崩裂。
「往南走！」
「不要回頭！」
一名剛恢復清醒的仙庭老卒卻沒有離開。
他撿起地上的斷刀，擋在幾名幼童身前。
「城主，帝宮裡還有人。」
孟滄瀾看了他一眼，道：「你救不了他們。」
老卒握刀的手在發抖，腳下卻沒有退。
「那也不能讓他們死在我前面。」
孟滄瀾沉默一瞬，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撤去部分護身法則，將更多力量灌入那名老卒體內。
「去做你想做的吧。」
……
地底深處，第二條鎖鏈崩斷。
釘魂終於完全醒來。
北炎古皇胸口裂開，一隻三重瞳孔自血肉中擠出，它沒有固定形體，只是一團被金鏽包裹的漆黑眼球。
「第八世。」
「你還是喜歡替這些短命生靈承擔因果。」
林干掌心淌血，神情卻沒有變化。
「本座樂意。」
眼球中傳出低笑。
「前七世的你，也說過同樣的話。」
「結果他們都死了。」
一束金鏽神光驟然射出。
林干橫臂格擋。
九轉帝軀在接觸神光的剎那裂開數百道傷口，鮮血未曾落地，便被釘魂全部吸走。
它的氣息隨之暴漲。
准不朽……圓滿！
北炎古皇臉色一變。
「它能以帝血為食，莫要與其硬拼！」
林干低頭看了一眼傷口。
血肉深處，一層金鏽正在蔓延，試圖將他的帝骨同化成黑釘的一部分。
他沒有驅逐金鏽，反而閉上了眼睛。
界錨觀測所得的所有結構，與此刻大道補全系統映照出的缺痕，在識海中緩緩重疊。
界，不只是疆域。
錨，也不只是固定。
一粒塵有邊界，一方世界有邊界，人的神魂與肉身之間，同樣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
守界不是把一切封死。
而是讓萬物各歸其位。
林干傷口中的金鏽突然停下。
原本侵入帝骨的異物，被一股無形力量重新劃定了歸屬，金鏽一點點脫離血肉，懸浮在他掌心。
釘魂露出驚意。
「定界……」
林干睜開眼睛。
一枚沒有文字的混沌道印，自他眉心緩緩凝聚。
九轉帝環在身後接連崩散，卻並非消失，而是化作億萬道細小秩序，盡數匯入道印。
仙凡壁壘，無聲裂開。
【完整定界小道已成。】
【測試員境界突破。】
【當前境界：准不朽初期。】
沒有雷劫。
因為此地的天道，早已被黑釘壓制。
可就在道印成形的那一刻，北炎大域所有邊界同時亮起。
大州之間、山河之間，甚至晝夜交界處，都浮現出一線淡淡紫芒。
林干抬起右手。
「你的界，在釘中。」
「本座的界，在諸天。」
他並指落下。
釘魂周圍的虛空驟然閉合，所有金鏽被強行劃入一個巴掌大小的獨立界域。
它瘋狂衝撞，卻再也觸碰不到北炎界心。
林干另一隻手抓住第三條鎖鏈，他的聲音穿透地層：
「湯鶴。」
「斬斷所有釘奴黑線。」
地表，湯鶴抹去臉上血跡，咧嘴大笑。
「屬下等的就是這句話！」
紫霄御雷陣轟然轉動。
數千道雷刃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在湯鶴道尺前凝成一線。
那線橫掃帝宮，精準掠過所有釘奴眉心。
黑線接連斷裂。
數千人如割倒的麥子般跪下。
孟滄瀾撐開道域，將他們全部接住。
祭魂錨隨之崩塌。
北炎古皇仰頭長嘯，殘存的皇道氣運盡數燃燒。
身後金色界心猛然亮起，將深入地脈的皇道錨反向震出。
林干五指一握。
最後一條鎖鏈寸寸斷裂。
三錨盡破。
那根橫跨百萬里的黑色骨釘發出悽厲嘶鳴，釘身內部出現無數裂縫。
林干一步來到天穹，雙手抓住骨釘。
准不朽道印映照諸天。
「起！」
北炎三千州同時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