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深深扎入界心的黑釘，被林干一點一點拔出。釘尖脫離帝宮時，黑血如瀑傾瀉，卻被煉天爐升起的太初神火盡數燒成虛無。
砰！
黑釘在林干掌中炸裂。
釘魂尚未來得及逃走，便被混沌鐘罩入其中。
鐘聲連響九次。
那隻三重瞳孔在鍾內寸寸崩滅。
可在徹底消失前，它最深處的一枚金鏽符文突然亮起。
一道無形座標越過定界小道，瞬間遁入世界之外。
林干抬手阻攔，只截下一半。
剩餘一半，消失在黑暗源海方向。
同一時間，北炎域另外六處天穹傳來巨響。
以第三釘為核心的其餘定界骨釘，同時失去支撐，從界壁中脫落。
九釘盡毀。
蒼穹短暫恢復清明。
北炎古皇從帝宮廢墟中走出。他失去大半氣血，境界也從八轉大帝跌落到一轉，卻依舊挺直腰背。
他來到林乾麵前，鄭重拱手。
「北炎姬玄燭，謝林掌教救一域蒼生。」
林干抬手托住他的雙臂。
「不必謝本座。」
「十七年裡，是你替北炎擋住了這根釘。」
姬玄燭看著恢復清明的天穹，蒼老面龐露出一絲疲憊笑意。
「可座標還是傳出去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劫。」
話音剛落，極北方向忽然升起一道黑光。
那光並不宏大，卻將半邊天幕從中央割開。
仙族柳家祖地之上，一扇由無數血肉與白骨拼成的門戶緩緩浮現。
門後，有什麼東西正在敲擊。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整座赤陽大世界都輕輕晃了一下。
……
另一邊
柳家祖地已經看不出昔日模樣。
數千座仙島墜入雲海，古老靈脈被連根抽出，化作九條血龍，盤繞在那扇白骨門戶四周。
倖存的柳家族人被分成兩群。
一群跪在柳清霜身後，眼中儘是狂熱。
另一群則退守祖廟，借殘陣勉強抵禦黑暗侵蝕。
柳清霜坐在帝宮台階上。
她懷中抱著一道模糊身影，蒼白手指輕輕撫過那人的臉。
那張臉與方塵一模一樣。
「方塵哥哥。」
「再等一會兒。門徹底開啟後，我便能為你重塑肉身。」
她眼中帶著病態溫柔。
虛影睜開眼睛，目光溫和。
「清霜，你為我付出太多了。」
柳清霜搖頭。
「不多。」
「只要你回來，哪怕三千域都死絕了，也與我無關。」
聞言，虛影微微一笑。
「那就把剩下的人也獻祭了吧。」
「他們的血，正好能替我溫養混沌本源。」
祖廟前，一名柳家老婦聽見這句話，臉色慘白。
她拄著斷劍站起，厲聲道：
「柳清霜，你懷裡根本不是方塵！」
「那只是門後邪物用你記憶捏出的影子！」
柳清霜緩緩轉頭。
她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神情極為扭曲的厲喝道：「你閉嘴！！」
老婦氣得渾身發抖。
突然，柳清霜眼中黑芒一閃。
無面仙胎自她身後抬手。
老婦身前的祖陣頓時凹陷，數十名族人同時吐血。
就在仙胎即將再次按下時，白骨門戶前的空間忽然凝固。
一襲紫袍自虛空中邁步走出。
林干出現得毫無聲息。
可他雙足落下時，盤繞門戶的九條血龍同時發出哀鳴。
柳清霜身體一僵。
她懷中的方塵虛影也緩緩抬起頭。
「林干……」
柳清霜眼中的溫柔被無盡怨恨撕碎。
她抱緊方塵虛影，指甲刺入自己手臂。
林乾沒有回答她。
他看向那道虛影。
虛影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憤怒與悲憫。
「掌教，往日恩怨已經結束。」
「清霜只是想讓我回來，你何必趕盡殺絕？」
注視著虛影，林干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有趣……真是有趣啊！」
聽到林乾的話，方塵虛影眼神微冷。
「掌教還是這般自負。」
「你口口聲聲說我忘恩負義，可紫霄宗培養我，難道不是看中我的天賦？」
林干抬手一點。
當日紫霄大殿中的鑒言鏡影像，再一次浮現在柳家祖地上空。
方塵那句「這是老祖自己的選擇」，清晰迴蕩。
柳清霜猛地揮手，撕碎影像。
「假的！」
「這些都是你偽造的！」
林乾沒有爭辯。
今日的銀白光幕上，一項新的測試系統正在緩緩運轉。
【真念回溯系統。】
【可讀取已經消散生靈在最終寂滅前留下的一縷真實執念。】
林干抬起手。
一縷曾被混沌鍾封存的細小劫灰，自掌心飄出。
那是方塵死後留下的唯一殘物。
虛空微微扭曲。
方塵臨死前最真實的念頭，化作一道沒有感情的聲音，響徹天地。
「柳清霜還有帝令。」
「先讓她擋住林干。」
「只要我能活下來，失去一個女人又算什麼……」
聲音很輕。
柳清霜卻像被一柄重錘砸中，踉蹌後退。
她低頭看向懷中的虛影。
「不……方塵哥哥……」
面對柳清霜的失控，方塵虛影依舊溫柔，聲音帶著蠱惑道：
「清霜，那只是林干以魔法製造的假象。」
聽到這裡，柳清霜死死盯著他。
虛影則是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你說過，願意為我去死。」
「我自然願意。」
可在手掌即將觸及柳清霜時，它的五指忽然變得漆黑，指尖生出細密吸口，悄然扎向她眉心。
林干並指一斬。
那條手臂當場斷裂。
方塵虛影臉上的溫和終於消失，五官如融化的泥漿般扭曲起來。
「多事！」
它發出不屬於方塵的沙啞嘶吼，身軀化作黑霧，撲向白骨門戶。
柳清霜呆立在原地。
她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願明白。
「不。」
她猛地抓住那團黑霧，將其死死抱入懷中。
「他就是方塵哥哥。」
「只要殺了你，他便會變回來！」
無面仙胎與她同時仰頭。
七道黑色帝環自二者腳下升起。
另一邊，帝宮廢墟中，一截細小青竹悄然鑽入虛空。
竹帝只剩這一道生機化身。
他沒有理會柳家族人，也沒有看柳清霜，全部心神都落在白骨門戶後的氣息上。
只要林干與門後存在交手，他便能借准仙器殘片遁走。
然而，青竹才沒入虛空半寸，一隻手便從前方探出，將其握在掌中。
林乾沒有回頭。
「本座讓你走了嗎？」
青竹迅速化作竹帝的蒼老人臉。
他驚怒開口：
「林干，黑暗門戶已開，你我恩怨可暫且放下！」
「老夫知道源海諸多隱秘，可助你……」
林干掌心浮現一道枯黃色歲月紋路。
「本座不需要。」
枯榮逆序發動。
青竹由嫩轉黃，又從枯黃化作飛灰。遠處密室內，竹帝僅存的本命道果同時腐朽。
他準備的千萬種復生後手，一個接一個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