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仙器殘片破空飛來。
林干眉心斷仙紋一閃,直接切斷竹帝留在其中的最後一道神念。
「林干!」
竹帝絕望的聲音從虛無中傳出。
「黑暗源祖不會放過你!」
林干五指收攏。
「可惜,你看不到了。」
竹帝徹底寂滅。
准仙器殘片落入煉天爐,被太初萬火包裹,漸漸熔出一滴銀色仙金。
柳清霜趁此機會,驅使仙胎撞向林干。
林干轉身,一掌按住仙胎額頭。
准不朽道印與七轉帝軀碰撞,沒有驚天巨響。仙胎身上那些黑暗符文卻如潮水般退去,被強行劃出赤陽大世界。
柳清霜口中噴血,眼神愈發瘋狂。
「你奪不走他!」
她以神魂點燃白骨門戶。
門後,一隻長滿骨刺的手掌猛然探出。
不朽者氣息如海壓落。
柳家祖地大片崩塌,幾名一轉大帝僅被餘波擦中,便當場化作枯骨。
林干抬手,定界道印橫在門戶中央。
「門內歸門內。」
「此界歸此界。」
一線紫光划過。
那隻手掌與白骨門戶的聯絡瞬間斷裂。
林干催動混沌鍾,鐘體撞在斷掌之上,將其震成漫天黑血。煉天爐張開爐口,把所有黑血盡數吞沒。
太初神火劇烈燃燒。
門後傳出一聲沉悶怒吼。
白骨門戶開始閉合。
柳清霜尖叫著撲過去,雙手死死扒住門縫。
「不要關!」
「方塵哥哥還在裡面!」
門後的黑暗中,那道方塵虛影再次出現。
可這一次,它沒有半分溫柔。
無數觸手從其胸口探出,纏住柳清霜的四肢,要把她拖進源海。
柳清霜臉上的瘋狂凝固了。
「你不是他……」
虛影咧開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齒。
「從來都不是。」
柳清霜眼中最後一點光熄滅。
林乾沒有救她。
有些路,一旦以無辜者的屍骨鋪成,便不該再有回頭的機會。
白骨門戶徹底合攏。
柳清霜與無面仙胎同時被夾在兩界之間。她的血肉、神魂以及那道虛假的方塵身影,盡數化作灰白塵埃。
消散前,她看見了一座紫霄大殿。
殿中,方塵仍跪得腰背挺直。
那是兩人初見前,她從未參與過的十八年。
也是她到死都不願看清的因果。
林干望著門戶消失的位置。
一枚純白道種從劫灰中落下,懸於掌心。
淨厄小道。
它尚不完整。
世界之外,那道古老聲音再度傳來。
「門可以關一次。」
「卻關不了第二次。」
「還剩九百九十七日。」
林干收起道種,轉身望向柳家殘存眾人。
「柳清霜一脈,參與血祭者,盡數廢去修為。」
「其餘人,重整柳家吧,為接下來的動盪,出一些力吧……」
林干並未將柳家斬盡殺絕。
動盪將至,留著這些人,當成炮灰也好。
祖廟前的老婦沉默良久,帶著殘存族人跪下。
「是……」
林乾沒有接管柳家帝令。
他抬頭看向赤陽大世界之外。
那裡依舊平靜。
可只有他能夠看見,一片黑暗汪洋正在緩慢移動。
……
時間來到新的一天,三千域同時響起了鐘聲。
三千域所有古鐘、銅鼎、祭器,皆被一道橫跨大世界的神念同時引動。
鍾音三響後,每一座大域上空都浮現出一面萬域古鏡。
鏡中沒有林乾的法相。
只有鳶歌域被黑暗吞噬後的廢墟,以及北炎界壁上九根骨釘留下的巨大窟窿。
慘烈畫面持續了半炷香。
隨後,林乾的聲音從鏡中傳出。
「十日後,赤陽古界召開萬域議會。」
「來或不來,諸位自決。」
古鏡消散。
三千域卻再也無法平靜。
有大教立即封山,有帝族連夜轉移血脈,也有人派出使者,攜最珍貴的祖器趕往赤陽古界。
更多勢力仍在觀望。
他們不相信一個北炎域崛起不久的紫霄掌教,真能號令三千域。
第十日,赤陽古界開啟。
那是一塊懸浮在三千域中央的古老大陸,平日隱於混沌,唯有大世界遭遇滅界危機時才會顯現。
林干到來時,古界上已經坐滿各方強者。
九轉大帝不下百尊。
准不朽也有十餘人。
至於不朽者,明面上只來了兩位。
其中一名身披赤袍的女子端坐東方,眼角生有一枚太陽神紋。
她看向林干,神情談不上友善。
「你就是林干?」
林乾落在中央石台。
「是。」
赤袍女子手指敲擊膝頭。
「聽說你要三千域聽從紫霄宗號令。」
四周氣氛頓時安靜。
數十位帝族古祖抬眼,想看林干如何應對。
林干卻搖了搖頭。
「本座沒有興趣統領三千域。」
赤袍女子眉梢微挑。
「那你要什麼?」
林干抬手。
九根定界骨釘的虛影浮現在古界上空。
「要諸位活著。」
「也要赤陽大世界的眾生活著。」
一名銀髮准不朽冷笑。
「危言聳聽。」
「鳶歌域淪陷,不過是邊荒禁區偶有暴動。三千域何其浩瀚,哪會因幾頭黑暗生靈便走向滅亡?」
林干看向他。
「你族的祖地,在沉月域。」
銀髮准不朽神色微變。
「不錯。」
林干取出一枚剛剛傳來的留影玉符。
鏡光展開。
沉月域外,一道長達數百萬里的黑色潮線正在星海中推進。潮線所過,星辰無聲熄滅。
銀髮准不朽霍然起身。
「不可能!」
「沉月域外有三重仙古界陣!」
話音未落,影像中的第一重界陣崩塌。
沒有碰撞,也沒有轟鳴。
陣紋只是被黑暗覆蓋,隨後便失去了存在過的痕跡。
銀髮准不朽臉上再無血色。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時,赤陽古界最高處的太陽忽然裂開。
一道身影從太陽內部走出。
他看上去只是一名披著舊麻衣的老人,赤足,白髮,腰間掛著一隻破舊酒葫蘆。
可在他出現時,兩位不朽者同時起身。
「見過守界人。」
老人沒有理會旁人。
他來到九根骨釘虛影前,用手指輕輕觸碰其中一根。
指腹瞬間腐朽。
他收回手,傷口卻沒有復原。
「黑暗源海。」
老人聲音低沉。
「上一個紀元,它吞掉了十二座大世界。」
「赤陽大世界能夠倖存,是因為始終在混沌星海中游離,沒有固定座標。」
他抬頭看向眾人。
「九釘雖然被拔,座標卻已經傳出。」
一位古族大帝忍不住問道:
「前輩是赤陽守界人,境界已至准仙王,難道也擋不住?」
老人笑了一聲。
「准仙王很強嗎?」
「黑暗源海里,被鎖在浪底的准仙王屍體,不少於百具。」
古界徹底安靜。
林干看著老人。
「前輩如何稱呼?」
老人拔開酒葫蘆,喝了一口。
「名字忘了。」
「他們都叫我守界人,你也這樣叫便是。」
他坐在林干對面的石頭上。
「源海若按如今速度推進,會有三次潮汐先一步抵達。」
「第一潮,第三百日。」
「第二潮,第七百日。」
「最後一潮,第九百九十九日。」
「每一潮都會比前一潮強十倍。」
林干點頭。
「那便還有時間。」
守界人抬起眼睛。
「你似乎一點也不怕。」
林干看向古界外的三千域星圖。
「怕不能讓它慢一些。」
「既然如此,不如做事。」
這場議會持續了三日。
各方爭執不休。
有人願出兵,卻不肯開放域門。
有人願給資源,卻要求保留身後實力全部戰力。
更有古族提出讓弱小大域先行遷入強域,以放棄大片疆土換取時間。
林乾沒有強求他們臣服。
他在星圖上劃出了三百六十處節點。
「這三百六十處,關乎赤陽界壁。」
「願守者,留下名字。」
「無人守,本座便讓紫霄宗去。」
最初無人開口。
片刻後,北炎古皇姬玄燭將名字刻在第三處節點上。
「北炎仙庭守一處。」
湯鶴緊隨其後。
「湯族與紫霄宗北境軍,再守一處。」
赤袍女子沉默許久,也在星圖上落下一枚太陽印。
「炎神域守三處。」
越來越多的名字出現在星圖上。
到最後,只剩二十七處無人認領。
林干抬手,將紫霄二字刻在所有空缺之上。
第十三日,三千域盟正式建立。
沒有盟主……只有一塊共同立下的守界碑。
接下來的十七日,林干每日獲得一個新系統。
軍團共鳴系統,讓同一戰陣中的修士共享部分法力。
萬界傳送系統,留下橫跨大域的穩定陣圖。
眾生真靈系統,能在生靈自願的前提下,將一縷真靈備份於青銅古燈。
資源返還系統,將各域送來的礦石、靈藥化作數倍軍資。
紫霄宗不再只是一座山門。
它逐漸成為三千域傳訊、排程與陣法的中心。
顧沉舟率領陣師鋪設虛空星路。
寧九鳶深入地脈,固定瀕臨崩塌的界域節點。
韓野組建第一支巡天殺伐軍。
陳洛則帶人奔走於被黑暗侵蝕的邊緣大州,以小五行長生訣救治傷者。
第三十日,林干站在赤陽古界邊緣。
風、雨、定界、淨厄等數條小道在他身後顯化。
不同道印互不排斥,最終同時落入無缺混沌體中。
仙光自骨血中升起。
林干跨過准不朽,踏入不朽者之境。
那一日,沒有人知道他突破。
因為同一時刻,三千域盟派往紫霄宗的第一名使者,死在了瓊州之外。
使者屍體完好無損。
唯有眉心多出一道細孔。
他掌中握著一張血色殺帖。
殺帖背面,寫著四個字。
血煉無歸。
顧沉舟將殺帖送到林乾麵前。
「師尊,那血煉樓……」
林干接過殺帖,聞了聞上面的血腥氣。
隨後,他抬眼看向荒外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