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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作坊

2026-09-19 01:21:50 作者: 希行

  腳下黑色紅色的地面,隨著腳踩過留下印記。

  但很快這些印跡就會被更多的印跡掩蓋。

  只穿著單衣坎衫或者赤裸上身的男人們推著車,喊著嘿呦嘿呦的號子,不斷從四面山坡下奔來,將滿車的鐵礦石推進村鎮中數間屋宅中,站在路上遙望,四面宛如長蛇綿延不斷。

  「小心,那邊有水窪。」

  趙承之走在最前方,不時提醒,又喝斥相迎的人。

  「怎麼這麼多年了,還沒修個像樣的路?馬車都走不了。」

  車停在了半山腰,他們一行人是走路下來的。

  飛鷹衛前後左右將他們護衛密不透風。

  前來相迎的司吏五大三粗,穿著單衣,頭臉黑黢黢,也像個礦工,聽到趙承之質問,憨憨一笑:「世子,礦石太重,修好的路很快也會壓壞。」

  趙承之跟他說話,不小心一腳踩在石頭上,身子一個趔趄,氣惱地將石頭踢開,再對蕭鶚叮囑「小心。」

  蕭鶚被兩個飛鷹衛左右攙扶,笑著說:「我傷的不是腿,不影響走路,而且以往在青城山經常走山路,比這個難走多了。」

  說罷看著前方。

  「這裡駐守的是.....」

  林霖隨著他說話看去,見入口有兵卒駐守,穿著輕甲,佩戴弓弩,四周飄蕩著花花綠綠的旗幟。

  這些兵衛看到他們不僅沒有讓開,反而露出戒備的神情,還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讓開讓開。」趙承之擺手說,「我父王沒告訴你們我們要來嗎?」

  為首的兵衛顯然認識他,但依舊抬手一禮:「世子,我等乃奉朝廷之命駐守,除了王爺許可,還要核查來人身份。」

  蕭鶚哦了聲:「這就是固山軍啊。」

  趙承之嘀咕一聲:「是啊,朝廷用來守衛礦山的兵馬,他們不聽我父王的。」

  也就是說,這些礦山是屬於朝廷的,齊王是代管?林霖在後跟著豎著耳朵聽,了解有關這個世界更多的信息。

  這也正常,鐵礦這種資源必然是要掌握在朝廷手裡。

  說著話身後馬蹄急響,他們轉頭,看到杜容帶著一隊飛鷹衛直接從半山腰衝下來,盪起滾滾塵煙,直到靠近才勒馬。

  「飛鷹衛奉旨辦差!」杜容說,將令牌扔過來。

  為首的兵衛穩穩接住,旁邊的兵衛從懷裡取出一本冊子,兩人認真核對,然後將令牌拱手奉還。

  「杜大人,請。」

  兵衛們抬開了路障,一行人穿過走進鎮子。

  林霖再回頭看了眼,見兵衛們重新守住入口,除此之外,四周還有兵衛巡查,山頂上.....

  林霖眯起眼,黑黝黝的山有高有低圍繞,除了密密麻麻的礦工,必然也有兵衛駐守。

  

  不知道這裡固山軍有多少人,防守這麼嚴,刺客也能混進來嗎?

  「你們來了!」

  齊王的聲音傳來。

  林霖收回視線,看到齊王從前方一間作坊內走出來,作坊有高大的爐子,尚未靠近就感受到炙熱。

  站在這裡,都幾乎要忘記是冬天了。

  「父王。」趙承之看著齊王的穿著打扮,惱火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打鐵?」

  齊王穿著單衣,踩著草鞋,束著衣袖,露出胳膊,身上沾滿了黑灰,臉上黑紅,還帶著汗珠。

  乍一看跟從山上往作坊里推礦石的礦工沒區別。

  齊王笑呵呵又眉眼興奮:「剛出了一爐,我手癢,這副鎧甲就要做好了,我可是仿著你祖父當年穿過的那種。」

  趙承之沒好氣打斷:「我祖父在的話,也顧不上什麼鎧甲,要先安排阿百去歇息,他還受著傷呢。」

  齊王一拍頭,看著蕭鶚,不知是走路還是這邊熱,蕭鶚蒼白的臉上浮現一層紅暈。

  「住處安排好了。」齊王說,伸手指著不遠處一排屋舍。

  趙承之看過去:「父王,別是礦工們住的地方吧。」

  齊王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沒來過,怎麼記性這麼差,礦工們都住在東邊,這邊是我住的。」

  趙承之撇嘴嘀咕一聲:「有什麼區別,你住的跟礦工們住的都一樣。」


  齊王沒再理會他,含笑示意蕭鶚:「我們過去吧。」

  蕭鶚卻視線看向這間作坊:「王爺,我能進去看看嗎?我還從未見過打鐵。」

  「不好看,又嗆又熱——」趙承之說。

  齊王瞪了他一眼:「什麼嗆熱,嬌滴滴的。」說罷對蕭鶚一笑,神情歡喜,「來來,阿百快進來看看,承之這個蠢材什麼都不懂,打鐵啊,真是特別好玩。」

  蕭鶚笑著點頭,跟著齊王向內走去,趙承之撇嘴跟了上去,杜容帶著兩個飛鷹衛跟隨,其他的飛鷹衛則散布四周將門口圍住。

  林霖遲疑一下,也跟了進去。

  站在門外刺客來了第一個就要被除掉,還是跟在蕭鶚身邊安全,刺客來了,還能拿他當盾甲。

  這個作坊很大,裡面足有十幾個匠人在裡面忙碌,看到他們進來忙停下來,侷促地施禮。

  杜容的視線仔細地掃視他們,讓諸人更緊張。

  齊王和藹地擺手示意他們退開,興致勃勃指著作坊給蕭鶚介紹都是什麼。

  林霖跟在蕭鶚身邊,蕭鶚去看什麼,她就跟著去看,引得趙承之在旁忍不住問「你也喜歡這個?」

  林霖指著磨具睜眼說瞎話:「跟我們太醫院藥房很像。」

  趙承之好笑:「怎麼會像.....」

  兩人說話,蕭鶚看向了西牆邊:「王爺,這就是老王爺的鎧甲嗎?」

  林霖看過去,見這邊散落堆放很多鐵質器具,其中一具鎧甲最顯眼,

  這套鎧甲用架子撐起擺放,在室內火光高溫映照下泛著寒光,似乎真有一個人披甲而立,威嚴如山。

  趙承之大喊一聲撲過去:「父王,你怎麼把祖父的鎧甲搬到這裡了!這是供奉在祠堂的!」

  齊王笑呵呵說:「供奉在祠堂多悶啊,你祖父一定願意出來透透氣。」說罷將他推開,看著鎧甲神情感嘆,「這具鎧甲是我祖父仁宗皇帝親自與兵造司一起打造的,用了天外鐵,世間獨一無二,我在鐵礦挑選多年,終於選出與其相似的鐵料......」

  他拉著蕭鶚看一旁擺放著尚未組裝的前甲身甲臂甲等等。

  「還差一片胸甲就成了。」

  說到這裡又皺眉。

  「鐵水的溫度總是不對。」

  他變成了嘀嘀咕咕,似乎在自言自語,又看向老齊王的鎧甲,眼神閃閃。

  「要不要融一塊,看看到底哪裡不對.....」

  趙承之站在鎧甲前張開手:「不許你毀壞祖父的鎧甲!我告訴祖母......」

  但又一想鎧甲能拿到這裡來,說明祖母根本管不了。

  祖母本就寵溺父王!

  趙承之一跺腳。

  「我去告訴陛下!」

  齊王瞪他一眼:「我家的事,告訴陛下做什麼!」

  見父子兩人又要吵起來,蕭鶚忙看向一旁,岔開話題:「王爺,這個兵器也是老王爺的?」

  看熱鬧津津有味的林霖也隨之看過去,見鎧甲後的牆上懸掛著一柄......長刀。

  也不是長刀,更像是長戟。

  但與傳統的長戟也不太一樣,倒像是馬槊。

  與老齊王的鎧甲一樣,通體幽黑,閃耀著寒光。

  「這個啊。」齊王丟下趙承之,看過來,「這個原本是工造出了錯,將長戟和馬槊混爐,原本要丟棄,被父王拿走了。」

  他笑了笑,只不過笑的有些哀傷。

  「父王起了個名字,叫破陣玄朔戟,然後贈與他人。」

  贈與他人的兵器,還能擺在這裡,那兵器的主人?

  在場的人都有些好奇,連一直盯著四周對老王爺鎧甲不感興趣的杜容都看過來。

  「我父王的副將。」齊王說,走到牆邊,伸手到兵器上,撫摸一處,幽光中這裡有字體隱隱浮現,「上官瑛。」

  「上官瑛。」杜容木然的臉上眉頭微皺,進來後第一次開口,「二十年前,那個狂妄冒進,害我邊軍一萬兵士身死,失守三城的上官瑛?」

  他臉上浮現一絲譏嘲。

  「也讓老齊王卸甲請罪就此離開邊軍的義子,上官瑛。」


  他看著那兵器。

  「這種晦氣的東西,王爺竟然還留著?」

  作坊內似乎連爐火的聲音都消失了,一陣安靜。

  「杜大人。」齊王並不生氣,輕聲說,「兵器無罪。」

  「好了,別看什麼兵器鎧甲了,路上顛簸坐車已經很累了。」趙承之喊道,「快去住處,看看阿百的傷口有沒有滲血吧!」

  ......

  ......

  蕭鶚在齊王的陪同下,離開作坊來到用於居住的所在。

  的確如趙承之所說,住所寒酸,但基本的桌椅床都有,杜容讓林霖檢查了一下蕭鶚的傷口。

  還好,並沒有滲血,傷口麼也還是那樣,比不上她這具身子的癒合速度,林霖美滋滋想,她果然是世間獨一份的機緣。

  今日不早了,齊王讓蕭鶚休息,趙承之也跟著離開了,不依不饒討伐父王把祖父鎧甲放在礦山。

  父子兩個吵鬧聲遠去了,室內安靜下來。

  杜容看向一旁乖巧站立的林霖。

  「你也下去吧。」他說。

  林霖忙說:「我還是守著郡王吧。」

  蕭鶚笑了笑:「林姑娘不用怕,刺客的目的是殺我,不會真費盡心思先去殺你。」

  這裡人多,的確不值得先殺她浪費時間,林霖心裡贊同,但好聽話還是要說的。

  「郡王,其實來到這裡我也就不擔心了。」她說,「礦山守衛森嚴,哪有膽大的刺客潛入。」

  蕭鶚笑了笑沒說話,杜容木著臉沖她擺手,林霖不再多說忙出去了。

  室內安靜下來,蕭鶚聽著門外那女子詢問自己的住處,腳步聲遠去,門外也安靜下來。

  說安靜只是相對的。

  處在礦山中,始終被遠遠近近的敲打聲鼓風聲圍繞。

  「繞了一圈終於進礦山了。」蕭鶚說。

  「郡王的傷總不能白受。」杜容說,扯了扯嘴角,似乎笑了下,「郡王你也真狠,安排的刺客我都以為是真的了。」

  蕭鶚慢慢將適才解開的傷布纏繞,看了眼自己的傷口。

  「要讓別人相信,就要做到自己也信的程度。」他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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