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灼被徑直撞倒在雪地,咖啡淋了一身。
手臂、尾椎骨、小腿,已經分不清哪更疼,即便隔了層羽絨服還是讓她忍不住吃痛。
一拳捶在了雪地上,司灼眉頭緊皺。
不遠處滑下來的姚時看到這一幕頓時驚慌沖了過來:
「灼灼,你沒事吧!」
司灼低著頭,呼吸略顯凌亂,幾縷黑髮從頭盔邊緣散落下來,襯得露出的那截下頜愈發蒼白。
她說不出話,手腕上有測心率功能的手錶直接顯示超標,發出「滴滴」的提示聲,並且告知用戶若沒有反應,將在上120內秒聯繫救護車發送gps定位。
這手錶,是她這個「網戀」對象送來給她試戴的。
他們公司的新產品,高級vip用戶的專屬。
司灼在屏幕上取消聯繫救護車,緩聲道:「……沒事,我應該還能起來…」
「該死,哪個不長眼的!」姚時環視四周開始找肇事者。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罵出了近乎一樣的話:
「是誰沒長眼睛嗎,擋老子的路!」
這話一出,姚時要噴火的目光「唰」得一下就向身後看了過去:
「這個賤人,竟然賊喊說賊!」
她抓了兩把地上的雪,邊攛又大又結實的雪球,邊衝著那人走了過去。
穿著滑雪服的李宗翰躺在雪地里正打電話搖人,抬頭就看見一個小姑娘咬牙切齒的拿著一個比拳頭大一倍的雪球向他走來。
「欸欸欸,你幹什麼——啊!」
不等他阻止,那雪球飛速襲過來砸在了他的臉上炸開,讓他腦袋一仰,又直接倒在了雪地上。
姚時不管他的死活,拉扯著他的衣領搖晃著他:
「混蛋,別裝死,明明是你先撞得我們,還好意思反咬一口!」
李宗翰摸了下額頭上的大包,虛弱的聲音氣得發抖:
「你…你們給我等著!」
姚時:「姑奶奶還要你等著!不賠錢不道歉我們決不罷休!」
這裡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看過來,很快就圍成了個圈被人當景觀了。
這時,一行人突然從人群外趕來,圍起來的群眾們自發的讓開一條路,來的人里有服務區的工作人員、雪場醫務工作者、還有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長款大衣,肩線平直,身形高大。
這會兒遠處的天空還殘留著幾縷淡青色,冷杉灌木叢的罅隙里,山體皺襞處逐漸被隱沒。
司灼一時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見那是一道修長挺拔的輪廓。
不過莫名間,她覺得這人似有些熟悉感。
「老陸,我在這!你們快來救我。」看見來的人,躺在地上的李宗翰嚎道。
「陸總,那個就是您受傷的朋友吧!」工作人員詢問。
男人微微頷首。
工作人員見狀立刻奔著李宗翰去了,從緊張的動作來看仿佛他是什麼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喂,那個混蛋死不了,你們快先送我這邊傷者去醫療室啊!」姚時著急跺腳。
被稱「陸總」的男人觀察著現場,隨後他目光則定定落在了司灼身上。
似乎很快通過現場的判斷,發現誰是更需要幫助的人。
下秒,他衝著司灼的位置一步步走來。
積雪在他腳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莫名讓周圍的喧鬧安靜了幾分。
司灼的眉心越皺越緊。
她不喜歡陌生人靠近。
尤其是陌生男人。
說話間,男人已經停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遮去身後的暮色,一道暗影沉靜地落在雪地上,將她整個人籠在其中。
司灼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偏開臉,身體也向後退了半寸。
男人將她抗拒的動作盡收眼底。
他沒有立即靠近。
短暫的停頓後,他在她面前單膝蹲下,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傷到哪裡了?」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身上沒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意味,卻自帶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這聲音落下,眼睫微垂的司灼身子驟然僵了下。
因為這個聲音——
怎麼有些熟悉……?
像是通過語音消息聽到過很多次一樣。
有些震驚、疑惑、不敢相信。
司灼緩緩抬頭,這才看清他的臉。
男人眉骨深邃,鼻樑高挺,輪廓利落。
沒有年輕人的張揚,是三十歲左右的包容溫和,眼瞳沉如深潭,氣場中和了骨相的冷硬,自帶一種克制貴氣。
然而,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這張臉和那個天天給她發消息的人,竟如出一轍……
是他?
陸京淮望著她,眼瞳似微縮。
「你……」
司灼驀然偏開腦袋,佯裝淡定:「姚時,先帶我離開這裡。」
該死,見鬼了!怎麼會那麼巧。
p成那個鬼樣子,他應該認不出自己?
姚時打量著陸京淮,詫異道:
「先生你是幹什麼的,不是醫護人員不要擋著礙事。」
「我是雪場投資人,她的後續情況我們這邊會負責。」陸京淮話說到這,盯著司灼看了兩秒:
「這位受傷的患者,長得有點像我一個朋友。」
司灼心臟一滯。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認出來?
還是在試探她?
姚時卻樂了:「那敢情好,原來是雪場的老闆,您快幫我把她送醫療室。」
司灼腦袋一大,這個真不用!
她現在只想離開他的視線。
但現在顯然來不及了。
「能坐穩,意識清醒,最多骨折,應該沒有傷到神經。」
陸京淮在完成了某種初步評估後,他伸出了手。
手指修長,骨節清晰,腕間露出的手臂修韌有力。
司灼望著他的手,面色躑躅。
如果避不開也就算了,但她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且很矛盾。
她十分排斥外人對她的肢體接觸,渾身都會向蟲子爬過一樣噁心難受,但同時,她又對內心親密之人患有肌膚饑渴症。
而他——
風雪從兩人之間穿過。
她沉默片刻,將右手遞了過去。
掌心相觸的剎那,司灼胸腔深處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