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淮只停頓了一瞬，下一秒，他迅速移開視線，側身避開。
沒有慌亂，也沒有多餘的表情。
女醫生也反應過來，立刻將門合上，對司灼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換衣服。」
司灼抓著衣服擋在自己胸前，忍不住發火：
「進來之前不應該先敲門嗎？」
醫生也知道是自己急性子了，關鍵是害她一個小姑娘被外人看到了身體，對方還是男人。
她連連抱歉：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你先換好衣服，我給你看看哪裡有問題。」
司灼看她道歉態度誠懇又急切，只覺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股火怎麼都不好再發出去了。
衣服穿好後醫生給她檢查，明明占據著她的每一分每一秒時間，腦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方才陸京淮望過來的那一眼。
時間很短，短到或許連她自己都無法確定，他到底看見了多少。
可她仍舊清楚記得，男人視線停頓的那一瞬。
不冒犯，也不猥褻。
他不是有意的，但就是被看到了。
司灼情緒煩躁又惱火。
眼下，檢查完腿部的情況，醫生阿姨掀開她後腰處的衣料時，手指忽然停住。
司灼察覺到她的異樣，下意識拉了下自己後腰的衣服，雖然知道這是徒勞。
她向後瞥了一眼，冷淡道：「怎麼了？」
女醫生盯著她背後的傷痕，皺了皺眉：
「這些傷，可不像是這次撞的……？」
這小姑娘的背後除了滑雪被撞得有幾處瘀青外，其它地方早已留下不少傷痕。
而且，那像是人為的。
有深有淺，時間久遠，大多已淡去，卻依然能看出當初留下時絕不輕。
司灼語氣平靜：「沒什麼，以前留下的了。」
女醫生再看向她時，神色有些複雜。
她小小年紀的時候經歷過什麼？
司灼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仿佛說的是別人的身體。
醫生檢查完她的尾椎和腰側，安排她去拍片：「暫時看不出明顯骨折，活動也沒受到太大影響。」
「但片子最快要明天出來，今晚如果疼痛加重、發熱或者腿部麻木，要立刻過來。」
司灼點頭，檢查結束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醫生道，「明天結果出來，我會聯繫你。」
司灼應了聲，不過想到什麼，她提醒道：
「我身上其他的傷，不要對外講。」
醫生愣了下，反應過來她點點頭：「我知道，這是你的個人隱私。」
＊＊
雪山下停著一輛賓利。
車窗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陸京淮靠在后座，微閤眼眸，他沒有立刻吩咐司機開車。
修長的手指搭在膝上，在月光下泛著如玉的質感，沒人知道他在思索什麼。
陸京淮再睜眼時，車子準備啟動，遠處卻忽然出現兩道人影。
其中一個穿著黑色外衣，身形高挑清瘦。
是司灼。
車燈亮起的剎那她被強光晃到，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朝這邊望了過來。
陸京淮看著她，淡聲道：「關燈。」
他在車裡望著她的身影，腦海里似瞬間浮現和她目光相撞時，她驚慌失措的模樣。
以及她瓷白的肌膚和沿著頸項蜿蜒而下的曼妙身段。
駕駛位的司機很快照做，燈光熄滅，車身重新隱入昏暗。
司灼看了一眼車子的方向，從外面看不到車內的人，不過她似也不想過多停留，和姚時繼續向前離去。
停在這裡的賓利車，主人身份應該很好猜。
車內，陸京淮見人徹底消失在雪夜盡頭，他才沉聲道：
「出發吧。」
車子緩緩駛離。
夜也漸深了，熙攘的遊客也陸續減少，雪夜像是獨有它的能力，能將天地間的喧囂吞噬掉，令其變得萬籟俱寂。
月光灑在這一幢幢雪山木屋別墅上，雪地里。
星星點點，流光溢彩，宛如童話。
卻不知這童話是治癒、還是殘酷的。
＊＊
翌日，司灼和姚時來診療室等結果。
檢查結果出來，沒有嚴重骨折，只有小腿一道極輕的骨裂，靜養一段時間便能恢復。
醫生特意叮囑近期不能再進行滑雪一類高危運動。
司灼無奈，本來是來滑雪的，結果變成來雪山度假村療養的了。
她給司灼開了一些利於骨頭恢復的藥單，姚時先去藥房取。
醫生正跟司灼講服用劑量時，突然有人「砰」的一聲打開門，一瘸一拐撐著個拐杖闖了進來：
「喂，馮醫生，昨天擋我路的人呢？把那人聯繫方式給我，看老子不找她算帳！」
這叫嚷的話一出，司灼身子不免怔了下，隨後緩緩回頭。
這聲音她已經很熟悉了。
是昨天滑雪撞了她的人。
態度竟還是如此囂張，惡劣。
司灼今天沒有穿滑雪服，裡面穿了一個黑色貼身的高冷薄絨毛衣，手臂上搭著白色翻毛大衣，頸項間圍著一條巴寶莉咖色格子圍巾。
黑色長髮柔順的散落下來，容顏清冷絕色，眼型是偏向狹長鳳眸，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極深的墨黑。
明明是坐著，看人的眼神卻自帶睥睨，渾身透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冷淡神秘的氣息。
李宗翰和她對視的一剎那，口中的話頓時就戛然而止了那般。
「那人，她……」
司灼的容顏和氣質對於這種聒噪狂妄自負的人，很有衝擊力。
李宗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很快又收回目光，他咳了兩聲道：
「馮醫生，我是不是打擾你的美女病人了，我先出去，等會你再把那撞了我的混蛋名字、聯繫方式，告訴我。」
說到後面，他有些咬牙切齒。
似乎現在他現在撐著拐杖的狼狽模樣，全怪對方，尤其還被一個絕色美女目睹。
馮醫生看了看他，又覷了眼司灼，似欲言又止。
李宗翰要離開時，目光再次看向司灼，他唇角輕扯了下，笑得幾分不羈，低聲道：
「美女，我在門口等你，一會兒留個聯繫方式吧。」
「馮醫生，我可以先走了？」司灼問大夫。
馮醫生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忙道：「可，可以了。」
司灼起身，看向李宗翰時沖他回以淡淡一笑。
瞬間迷得他心花怒放。
下秒，司灼唇齒間蹦出倆字：「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