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項目談下來,他們準備大幹一場。
不過司灼卻沒什麼興趣,相比團隊合作,她更喜歡單打獨鬥。
身為科研圈裡大名鼎鼎的「S」,她自己在外面接了不少「私活」。
但即便她是年級第一,畢業權利也掌握在導師的手中,所以導師開口後,還是要給幾分薄面。
不久後,車子停在一條幽靜巷口。
剛好雨水也差不多停了。
巷子深處是一中式黑珍珠餐廳,沒有招牌,只在牆邊嵌著一塊極窄的銅牌,上面刻著三個字。
棲竹里。
門內是一條青石長徑,兩側竹影疏斜,廊下懸著數盞六角宮燈。
燈色並不明亮,只在薄雨和夜色之間落下一圈溫柔的光。
「您好,請問是司小姐嗎?」
穿著素色旗袍的侍者迎上來微笑道。
司灼微微頷首,跟著她穿過一道月洞門,迴廊曲折,風穿過竹林,檐角銅鈴輕輕碰了一下。
侍者在一間包廂外停住。
「就是這裡。」
司灼卻沒有立即進去:「洗手間在哪?」
反正已經遲到了,也不差這一會兒的功夫。
她不是今天的核心人物,晚來也無妨,何況投資人也不認識她。
侍者指向迴廊另一端:「沿著這裡往前,右轉。」
司灼:「謝謝。」
洗手間裡燃著淡淡的沉香,司灼洗個手,簡單的將自己打理了一下。
從實驗室出來的她,今天穿得並不正式。
墨藍色緊身牛仔褲,包裹著一雙筆直的長腿,咖色高領薄絨毛衣,外搭一件風衣,腳上穿著一雙黑色長靴。
長發挽起,兩縷散落下來的髮絲被她隨意別在耳後。
不需要怎麼修飾就足夠吸引人,和滑雪場的運動休閒還不一樣,現在更偏清冷美女氣質。
她抽了張紙擦乾手,推門出去。
迴廊外有人在打電話:
「報價壓到八千萬。」
男人的聲音隔著一道半開的木格門傳來。
不高,也沒有明顯情緒。
「他們如果仍舊堅持原方案,就換團隊。」
司灼腳步停了一瞬,這聲音有些耳熟,腦海里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一片雪地,刺目的白、失控的速度。
還有一隻伸到她面前、始終沒有越過界限的手。
司灼似乎在確認什麼,走出拐角,看到一個男人站在迴廊里。
他一身黑色西裝,肩背挺拔,身形被廊下昏淡的燈影切出清晰輪廓。
側臉微微偏向庭院,手裡握著手機,雨絲落在檐外,竹影在他身後輕輕搖晃。
司灼看清那張臉時,腳步徹底停住。
是陸京淮。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家餐廳倒是市區里中式餐廳數一數二的,不過他不是深城人嗎?
為何頻頻出現在她這座城市。
男人似乎察覺到視線,抬眸看過來,兩個人隔著一段不長不短的迴廊對視。
空氣間似凝固了一瞬。
陸京淮眼底掠過極輕的停頓,並不明顯。
像是從一份已經歸檔的材料里,忽然重新看見了某個本該結束的名字。
司灼立刻避開了目光從旁邊離開,仿佛他們不認識,也仿佛,她只是意外路過。
何況,也沒必要再面對,只是意外相遇罷了。
她一路走向包廂,卻莫名覺得如芒在背。
身後,陸京淮望著她進入的包廂,目光在包廂名字上停頓了一瞬。
工作的電話差不多安排完,他又對助理道:
「對了,雪場酒店所有入住客人的資料查的怎麼樣了?」
助理回應:
「抱歉陸總,酒店入住客人的信息和監控儲存系統之前都遭到黑客的損壞,我們的人目前只修復了50%,還有一半恐怕是……」
陸京淮聞言,臉色冷沉了下來。
就這樣讓她從他眼皮子底下逃之夭夭麼?
想也知道,這一切是誰幹的。
S精通計算機領域,除了她沒有別人。
他送給她的手錶,她自然也沒有去認領,並且在微信上刪除拉黑了他。
很好。
這是跟他徹底決裂了?
他本想慢慢來,以一個優雅紳士有風度的形象出現,但她顯然是不給他這個機會。
那就別怪他動用其他手段了。
等找到她的時候,他可不會再那麼「客氣」。
……
包廂門被司灼推開時,裡面的談話聲停了一瞬。
圓桌旁已經坐著五六個人。
導師陳意為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見她進來,眉心明顯皺了一下,似對她的遲到有些意見,卻又不好說什麼。
他旁邊還有個空位,是主位,此時卻沒人。
齊宴坐在導師右手邊,起身替司灼拉開椅子:
「你來的真是時候,幸好這會兒投資人出去接電話,不然看到你遲到就顯得不禮貌了。」
侍者將她風衣掛起,司灼落座:「實驗室臨時出了點情況,必須得解決。」
陳意為:「來了就好,一會兒陸總若是問起關於項目方面的事,多應對就行了。」
司灼端起茶杯:「知道了。」
茶是溫的,入口香醇。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司灼瞥了一眼來人。
「咳,咳咳。」她突然就被茶水嗆到了。
剛才在走廊里碰到的男人,就這樣沉穩從容的走了進來,氣場瞬間蓋過包廂里的所有人。
司灼簡直匪夷所思,原來陳導口中的重要項目投資人,竟然是陸京淮。
本以為離開雪場再也不會見到的人,竟出現在了她的工作學習圈裡。
這究竟是意外,還是他——有備而來?
她暴露了?
不可能啊,她已經將雪場的多項關於她的數據清除掉了。
陸京淮回到餐桌主位,整個過程中目光沒有看向她。
齊宴不愧是大師兄,很會拿捏人情世故,起身給他倒杯茶,臉上堆滿笑道:
「陸總日理萬機,位高權重,要不是拜我們陳導所賜,我這樣的晚輩再努力也沒機會和您這樣的大人物一同吃飯啊。」
真牛,一句話誇了三人。
司灼顧不上他們寒暄,內心琢磨著怎麼應對,她將頭埋低,似這樣陸京淮就發現不了她。
「陳教授很厲害,帶領的團隊拿過全國多項大獎。」
「你們作為他的得意門生,無需妄自菲薄。」
陸京淮的聲音不緊不慢落下,聽得齊宴連連笑著點頭。
就在司灼以為他們要進行項目話題時,空中突然又落下男人聲音,沉穩熨貼。
陸京淮:「你旁邊這位同學,剛才沒見到,她是後來的?」
這話落下,空氣瞬間凝結一瞬。
下秒,眾人視線「齊刷刷」看向司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