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里紅薯果的甜香還在瀰漫,但五個人誰都沒有伸手去拿。
喬雪那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進每個人的心裡。
她說的輕鬆。
三個月後解除關係,儘可能多地清除狂化值,當作對他們的補償。
兩清。
誰也不欠誰。
凌霄垂眸,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這本該是他最想聽到的話,三年了,他不知多少次,想要殺了她強行解除綁定。
本以為他和她最後不是她死就是他亡,這輩子不可能會『和平』解除綁定。
可現在她親口說三個月後解除綁定,他卻發現自己沒有想像中……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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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寒川擦完了槍,把槍放在膝上,那雙向來沒什麼溫度的眼睛落在火堆上,沒有看喬雪。
白臨淵的反應最直接。
「你說什麼?補償?你拿什麼補償?三年!你知道這三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本來可以升副官的!我本來可以在前線——」
白臨淵的聲音越說越大,像是要蓋住心裡那些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東西。
但說到最後,聲音又忽然低了下來。
「……你說解除就解除。那你當初綁我們的時候,怎麼沒問過我們願不願意?」
這話說出口之後他自己也沉默了。
沈淮序是最平靜的那一個。
至少表面上,他是五人中最平靜的。
「我同意,如果你真的可以清空我的狂化值,我沒意見。」
蕭景辰就那麼坐著,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已經敷過藥的右臂,又抬頭看了喬雪一眼。
喬雪不解五人的反應,她說的每件事都是他們想要的,按理說他們應該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沒有一個人露出高興的表情?
「怎麼了?是嫌我給的補償不夠,還是捨不得我?」
喬雪歪頭看向五人,開了個玩笑。
白臨淵立即被這話給點炸了。「誰!誰捨不得你!我那是巴不得早點跟你解除關係!!!」
「我記住了。你說的,三個月後解綁,狂化值清空,兩清。」凌霄冷笑著瞥了喬雪一眼。「你最好說到做到。」
「我有點期待自由的日子了。」沈淮序微微一笑。
「呵。」陸寒川嗤笑一聲。
誰會捨不得她?
喬雪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突然沉默,還以為他們怎麼了,見他們一如既往的嫌棄,放心多了。
喬雪輕笑,熟練的拿出被褥鋪好,鑽進柔軟的被窩,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看著喬雪這不在意的樣子,白臨淵的心情湧上一股煩躁。
「誰在意她啊!等我們回到帝城,恢復自由身,到時候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再也不用被人嘲笑……」白臨淵故意咬牙大聲說道,說完還輕輕撞了撞身邊的沈淮序,想得到他的贊同。
沈淮序望著已經閉眼休息的喬雪,眼底閃過一抹幽光。
陸寒川看了凌宵一眼,兩人默契起身往外走。
「你覺得她的話可信?」陸寒川看向凌霄,喬雪最喜歡凌霄,她居然連凌霄都想解除關係,是欲擒故縱,還是真的願意放他們自由?
凌霄抿唇。「不管真假,我都會跟她解除關係。」
曾經那雙眼痴痴的望向他時,他只覺得噁心,當初喬雪利用喬琳的勢力逼他,他不願意父親為難,答應了。
這對他來說是恥辱,忍了三年,他已經忍到了極致。
不管喬雪說的是不是真的,他都會解除,哪怕強行解除,他極有可能成為廢人。
「如果她真的能清除我們的狂化值……」陸寒川的話未盡,凌霄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她真的可以做到,那我們與她,兩清。」凌霄冷眸掃過陸寒川。
陸寒川想起還在醫院裡陷入昏迷的妹妹,他與喬雪的恩怨兩清?
怎麼兩清?
妹妹一天沒醒,他與她之間的恩怨,都不可能清。
白臨淵氣呼呼的吃著已經烤好的紅薯,泄憤似的瞪著喬雪的背影,狠狠的咬著。
入嘴滿是香甜,香甜軟糯的口感更是讓人慾罷不能。
吃著吃著白臨淵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了。
沈淮序坐在蕭景辰旁邊,望著蕭景辰一口一口吃著紅薯果。
「你怎麼想?」
蕭景辰面無表情。
「等三個月。」
沈淮序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嘴。
喬雪不知道五人心裡有多五味雜陳,此時她在精神圖景中看著熟睡的小白,自從咬了三大口黑氣後,它一直在沉睡,喬雪怎麼叫它都叫不醒。
看著團成一個圓的小白糰子,喬雪直接被萌翻了,全程姨母笑rua得心滿意足。
睡夢中的小白,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四肢對著空蹬了幾下,把喬雪給看笑了。
見它沒有什麼問題,喬雪這才放心的睡了。
待她即將醒來的時候,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腦袋往被褥里拱了拱。
突然感覺到五道視線落在身上。
睜開一隻眼,發現凌霄五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洞內各處,或靠或站,姿勢各異,但目光無一例外地朝向她。
喬雪對上五人的視線,動作一頓,緊急撤回一個即將打出來的哈欠。
她半張著嘴,睏倦還掛在臉上,眼睛因為剛醒而微微濕潤,睫毛上甚至還沾著一點細碎的水光。
喬雪眨了兩下眼,坐起來,習慣性地抓了抓頭髮,那一撮呆毛不但沒有被壓下去,反而翹得更高了。
喬雪渾然不覺,揉了揉臉,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都醒了?」
凌霄慢慢移開目光,下頜線微微繃著,指尖輕輕敲了一下膝蓋。
陸寒川靠在洞壁上,一手擦著那把昨天已經擦了三遍的槍,動作機械而緩慢,想把腦海中的畫面驅逐出去。
白臨淵的手裡捏著半塊已經冷掉的紅薯果,嘴巴保持著微微張開的姿勢。
沈淮序嘴角一如既往地掛著那抹禮貌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落在喬雪翹起的那縷呆毛上良久,這才緩緩移開目光。
蕭景辰是唯一沒有移開目光的人,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平穩。
這光景,他早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
比他們更有免疫力。
喬雪又眨了一下眼,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好好的,被褥蓋得嚴嚴實實,沒什麼問題。
「……我臉上有東西?」
要不然幹什麼都盯著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