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待三天，你不用帶…」他出聲提醒。
蒲柔驚喜打斷，「啊？你明天不用去公司？」
對方愣了一下，「出門的話，工作線上處理就好。」
蒲柔口中念念有詞，「太好了，多出一天，再多帶兩套。」
盛況：「……」
這還是兩人頭一回出門旅行。
雖說是回老家，但網絡上慣常流傳一種說法，旅行是檢驗一段關係是否合適的試金石。
蒲柔因此充滿期待，當天晚上竟然失眠了。
翌日實在困得厲害，被盛況睡眼惺忪地撈起靠在床頭醒瞌睡。
他收拾停當回來時，發現人仰面朝天，睡得像個亮著肚皮的狗子。
實在是睡得沉。
對方嘆口氣，先送了行李去車上，又抱著人上了保姆車。
整個過程蒲柔都無知無覺。她在機場貴賓室的大床上悠悠轉醒時，甚至一個激靈。
類似登機廣播的嘈雜背景音是夢境中的幻覺，現實是，金錢和特權，隔絕出了一方聽不見噪音的天地。
只有一旁的男人翻看紙質書的動靜。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們已經到蘇城了嗎？」
盛況從閱讀中抬起頭，「在機場。」
她動作有些遲緩地打量周圍，「...機場竟然還有這種地方。」
和印象中的貴賓室截然不同，倒像星級酒店。
「繼續睡吧，登機叫你。」
蒲柔感嘆他情緒實在太穩定了。
約定好的旅行，搭子賴床耽誤行程，放蒲柔身上，哪怕是林周舟這樣關係的朋友也得遭她數落。
她撐起身，「不不，我睡好了，這裡能洗漱吧？」
盛況眼神示意她洗手間的位置。
蒲柔站在鏡子前洗漱才發現，自己的睡裙是被換了的。
大概是盛況為了圖方便，在她衣櫃裡找到一件很容易穿的寬鬆長裙，灰白格子的。
她的護膚品化妝品都被裝進了行李箱，刷完牙，洗過臉，就沒有別的步驟再能進行。
只好清湯掛麵地素著一張臉出去。
盛況靠坐在沙發里，表情柔和，「挺漂亮。」
蒲柔知道他在點評他給她選的裙子。
蒲柔：「我的行李箱呢？這裙子太不正式了，頭一回見外婆，素顏就罷了，怎麼能穿這麼隨意？」
盛況看了眼腕錶，「應該先你一步登機了。」
她嘆氣，「唉。」
沒了往日的美艷精緻，多了點嬌憨。
眼前不施粉黛的蒲柔，更靠近他印象中蔣政搜集來的那張校園照片。
清新的水汽撲面，一雙眼睛明亮澄澈，不像成年人世界裡的眼睛。
盛況放下手中雜誌，「外婆不會挑你的理，她是個特別好的人。」
「和盛家的人不一樣。」
蒲柔懵懂地點頭。心下又在思忖，你不也是盛家人嗎……
正發呆，工作人員在外面敲門，「盛先生，盛太太，可以登機了。」
*
抵達蘇城在上午九點。
從機場驅車往塘鎮的隴南村大約一個半小時車程。
蒲柔在飛機上又補了一覺，此刻精力充沛。
「當地有什麼特色早餐值得吃嗎？」
她語氣興奮，「聽說生煎很不錯，我們途中可不可以去吃個早飯。」
去外婆家的路，盛況從小到大走過數遍，頭一回借別人的眼睛觀察這個熟悉的地方。
莫名多了點新鮮感。
接近塘鎮時，他憑藉記憶去找印象中的早餐鋪子，竟也真的找到了。
蒲柔在飛機上錯過早飯，他也只喝了杯咖啡對付了事。
生煎饅頭的發酵香和油香撲鼻，蒲柔腳步輕快地去店裡點單。
「薺菜豬肉、蝦仁和牛肉，這三種餡兒都要。嗯，一份白粥，一份赤豆糖粥。」
看來做了功課，盛況沒進去，就近在門口找了空位坐在矮桌旁。
生煎剛巧有新出鍋的，蒲柔自己端著一份，身後的老闆娘端著另一份。
蒲柔在他對面坐定，慢吞吞地舀了一勺赤豆糖粥送進嘴裡。
面色不太好。
她皺著眉咂嘴，「...好甜，一口下去血糖飆升。」
說著，將自己吃了一口的甜粥，和他面前的白粥換了。
好在生煎饅頭是極美味的。
暄軟的發麵浸了肉湯的脂香，底殼金黃酥脆，剛出鍋，蒲柔被一口湯汁燙得呲牙咧嘴。
絲毫沒有美女包袱。
盛況被逗樂，開口是純正蘇城話，「要先開窗，後喝湯。」
聽他這樣的北方男人說地道吳語，別有一番風味。
她滿眼驚喜，「哇，你講方言很好聽。」
吳語軟調，大概是方言的緣故，那句話出口，顯得他格外溫柔有耐心。
盛況：「你們老家講什麼，粵語嗎？」
蒲柔不好意思地一笑，又咬一口生煎，嘴裡含混不清，「我們順城本地的粵語沒那麼好聽。」
「從小聽我爸媽講順城話，也學順城話。上學的時候，被港城的小朋友追著笑話。」
盛況抬眼注視她，「你講一句聽聽。」
蒲柔見早餐鋪的老闆和老闆娘，正坐一處纏端午的艾草，開口道：「食過龍舟宴，撈乜嘢都掂。」
她聲音溫潤，講起粵語來音調婉轉，很動聽。
「是什麼意思？」
蒲柔笑笑，「端午節我爸常說的話，意思就是吃過龍舟飯，做什麼事情都會很順利。」
兩人一面吃早飯，一面有一搭無一搭的閒聊。
盛況的電話卻在此時響了，接通，他面部線條很明顯地柔和下來。
那邊不知說了什麼，盛況答：「您孫媳婦餓了，我們中途吃個早飯...嗯，已經到塘鎮了。」
蒲柔在對面張牙舞爪，口型誇張無聲：「幹嘛說是我要吃啊！！」
盛況不理，語氣很愉悅，「行了，您老別忙活了，她肯定吃不慣那些東西。」
對面又交代兩句，才掛斷電話。
「人歲數大了，覺少。說是六點鐘就起來等我們了。」
盛況把手機擱在桌上，又低頭喝粥。
蒲柔抿抿唇。不知為何，身處市井的早餐鋪子，她發覺盛況此刻人更生動一些。
或者說，離真正的家人距離越近，他身上的緊繃感就越少。
她樂於發掘愈來愈真實的盛況。
生煎晾得正是好時候，她咬一口，鮮甜爆汁，實在滿足。
盛況吃得比她快些，放下筷子的時候，見人吃得陶醉，不由得心情很好。
他想，她好像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只要在她身邊，就會感受到一種鬆弛的美好。
蒲柔的世界，看起來真是簡單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