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和鼻尖,程芮又好氣又好笑,"是是是,是蚊子。這蚊子生命力還挺強,大冬天的還能折騰到你眼裡?」
「媽!」林兮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去洗把臉,看你哭的,跟小花貓似的。"程芮皺了皺眉,假意嫌棄道。
"嗯!" 林兮點點頭,轉身跑進了衛生間。
看著她的背影,程芮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擔憂。
果不其然,這種異地戀,還是經不起時間的考驗。
晚上,林兮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下子是許清越冷淡的回覆,一下子是蘇曼朋友圈裡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一下子又是程芮白天說的那些話。
越想越煩,越煩越睡不著。
她看了看手機,已經快十一點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估計林宏安和程芮都睡著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換了身運動服,拿上手機和鑰匙,悄咪咪地出了門。
她想去夜跑。
出一身汗,累了,說不定就能睡著了。
這次,她沒有給季時川發消息。
年底了,作為一市之長,她猜他應該很忙。
各種年終總結、走訪慰問以及諸多會議,恐怕他連睡覺的時間都夠嗆,又怎麼還會有時間跑步呢?
而且,她也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
……
夜晚的體育場,比上次來時更冷清了。
畢竟是冬天,又快過年了,跑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林兮做了會兒熱身,就沿著跑道慢慢跑了起來。
夜風颳在臉上,有點疼,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她一圈一圈地跑著,想把那些煩心事都隨著汗水一起甩掉。
可越跑,腦子裡反而越清晰。
許清越的冷戰,蘇曼的挑釁,還有程芮他們的擔憂…… 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
跑到第四圈時,她就有點跑不動了,停下來扶著膝蓋喘氣。
還真是奇了怪了,以前和季書記一起跑的時候,基本都要跑上六圈才會是這個狀態。
難不成一段時間沒鍛鍊,體力下降了?
"林兮?"
正暗自納悶,突然,一道熟悉的男聲從身後傳來,帶著點意外。
林兮一愣,猛地回過頭。
只見路燈下,季時川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眼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季、季書記?" 林兮也驚訝得長大了嘴巴。
這是什麼猿糞?
她都特意沒告訴他了,居然還能遇上?
"什麼時候回來的?" 季時川走過來,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還以為你還在滬城,沒回來呢。"
"啊…… 我前幾天就回來了。" 林兮有點不自在地捋了捋額前汗濕的碎發,"我媽不是受傷了嘛,我放心不下,考完試就回來了。"
"嗯。" 季時川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問,"回來夜跑,怎麼沒喊我一起?"
"這……" 林兮尷尬地笑了笑,"就是臨時決定的,看時間太晚了,沒好意思打擾您。"
"再說了,年底您肯定也特別忙,我,我也怕您沒時間。" 她小聲補充道。
季時川聞言,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沉,在安靜的體育場內格外清晰。
"無妨。" 他看著她,語氣很溫和,"再忙,跑步的時間還是有的。"
"而且 ——"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裡,"你也算是我在醴城,為數不多的、可以說上話的朋友。"
林兮的心,莫名地漏跳一拍。
朋友?
季書記這是…把她當朋友了?
她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 季時川側過頭,挑了挑眉,打趣道,"覺得我這個朋友,不夠格?"
"不是不是!" 林兮趕緊搖頭,有點窘迫,"我就是…… 就是有點意外。"
她怎麼也沒想到,季時川會說把她當朋友。
畢竟,他是堂堂的一市之長,而她,只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而且,兩人之間相差了整整十歲,還隔著那麼大的身份差距。
"有什麼好意外的?" 季時川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問她,「你是不是已經跑了幾圈了?」
「嗯,已經跑了四圈了。」林兮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季時川看了她一眼,「那你還跑得動嗎?能不能陪我再跑兩圈?"
"這樣啊?那好吧。" 林兮無奈應下。
季書記的請求,她怎麼能不答應呢?
又怎麼敢不答應呢?
兩人並肩,沿著跑道慢慢地跑著。
跟上次一樣,季時川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著她的節奏。
夜晚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似的,可林兮一點都感覺不到。
相反,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好像也沒那麼煩了。
……
又跑了兩圈,見她實在有些吃力,季時川便停了下來。
兩人非常默契地又登上了之前的看台。
冬天的看台有點涼,林兮剛坐下就打了個噴嚏。
"冷?" 季時川側過頭看她。
"還好還好。" 林兮雙臂環抱住身體,硬撐著說。
季時川沒說話,只是將拿在手中的運動外套遞了過來,「披上。」
"不用不用!" 林兮嚇了一跳,趕緊擺手,"我不冷的季書記,您還是自己穿吧。"
"我不冷。" 季時川堅持,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我只跑了兩圈,剛剛才熱身,還沒到出汗的程度,不像你,一身的汗,風一吹很容易感冒的。"
只好接過外套,披在了身上。
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以及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又好聞。
林兮的心又顫了顫。
"謝謝季書記。" 她低著頭小聲說,不敢看對方。
"嗯。" 季時川應了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對了,公務員考試的招考章程已經出來了,年後應該就會正式對外公布。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這……」林兮直接愣住。
因為,這次他問的是 "準備得怎麼樣了",而不是 "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這是篤定她一定會報考嗎?
林兮的心裡,說不出是種什麼滋味。
說實在話,她到現在都還沒完全下定決心。
一邊是父母,是安穩的生活,是季時川描繪的那個有意義的未來;
一邊是許清越,是充滿挑戰的大城市,是她曾經嚮往的生活。
她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