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因為撒謊的心虛,另一方面是面對領導的緊張;再加上季時川百忙之中還記著她考公的事,讓她心懷愧疚。
幾種情緒攪在一起,讓她一路上都如坐針氈,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短短十幾分鐘的車程,她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車子終於在君瀾酒店門口停下,林兮幾乎是立刻就去拉車門:「季書記,謝謝您送我!我先進去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下了車,腳步飛快地往酒店大堂走去,活像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她似的,連頭都沒敢回。
看著小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季時川眸色動了動,半晌才淡聲吩咐江晨,「走吧。」
林兮幾乎是逃一般衝進酒店大堂,站在玄關處對著玻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又深呼吸了兩次,這才平復下狂亂的心跳,抬步走向一樓的茶座。
冬日的午後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灑進來,暖黃的光裹著淺淡的茶香。
許清越就坐在最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熱茶,白霧裊裊,模糊了他半張臉。
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頭。
四目相對的瞬間,四周的空氣似乎都靜止了。
快兩個月沒見,許清越瘦了一圈,原本利落的短髮顯得有些凌亂,眼下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下巴冒出了細碎的胡茬。
從前在學校里那種意氣風發的勁兒散了大半,整個人透著股遮掩不住的疲憊和頹喪。
而他眼裡的林兮,卻比從前更光彩照人了。
她穿著件米白色的大衣,脖頸圍著條淺駝色圍巾,裡面是一套藏青色職業套裙。臉頰被冬日的風吹得泛著粉,眼睛清亮亮的,站在暖光里,整個人都透著股舒展的、生機勃勃的勁兒 —— 不是以前圍著他轉時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和自信。
像一株終於找對了土壤的植物,扎了根,發了芽,連葉片都在發光。
「…… 坐吧。」 許清越先回過神,聲音有點啞,伸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座位。
「嗯。」 林兮走過去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梭著桌面邊緣,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和沉默。
這時,服務員過來問林兮喝什麼,她隨口點了杯檸檬水,等服務員走了,才抬眼問:「你怎麼突然來醴城了?」
「沒什麼,就是…… 想過來看看你。」 許清越望著她,目光沉沉,裡面似乎蘊含了太多情緒。
林兮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麼久才過來,是不是有點晚了?
「你這是…?」見她沒吭聲,許清越有些尷尬,指了指林兮的套裙,沒話找話。
以前他從沒見過她這種裝扮。
「哦,這幾天來了一個歐洲的商貿代表團,我臨時充當了幾天翻譯。」林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淡聲解釋。
看著她容光煥發的樣子,不知為何,心裡竟生出一股莫名的失落和妒意。
他在這裡傷心難過後悔,她倒好,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不僅如此,似乎還過得更加充實和自在。
「嗯。可能上次瓷博會給他們留下的印象還不錯,所以這次接待辦的人繼續找我幫忙。」
「是嗎?」許清越嘴角扯起一抹嘲諷的笑,「你們醴城難道人才這麼匱乏?連個翻譯都沒有?還得找你這樣一個沒畢業且不是專業的人來幫忙?」
「你…!」林兮被氣得一窒。
一段時間沒見,他怎麼變得如此尖酸刻薄了?
本來還對他特意跑過來看自己的舉動有些觸動,因為這句話,全沒了。
「林兮,你就沒什麼想要跟我說的嗎?」許清越身體往前湊了湊,盯著她的眼睛問。
林兮垂了垂眸,沒接話。
分手是他單方面提出來的,後面他也一直沒有再聯繫她。
不僅如此, 她還時不時從蘇曼的朋友圈裡看到他,不對,準確的說,是看到他們的動態。
她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見她不吭聲,許清越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有些過了。
想起此番來的目的,他將語氣放軟了些,問她,「考公準備得怎麼樣了?」
「還行。」林兮不置可否。
「那個,兮兮,上次是我太衝動了,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許清越斂了斂心神,硬著頭皮開口。
可話還沒說到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蘇曼」 兩個字猝不及防地跳了出來。
許清越臉色一變,下意識看向林兮,見她神色平淡,像是沒看見一般,伸手將電話摁掉了。
可他顯然低估了對方的執著。不過一秒,電話再次響起。
許清越想要再次摁掉,林兮已淡聲開口,「你先接電話吧。」
男人心虛地看了她一眼,皺著眉拿起手機,起身走到了窗邊的角落去接。
他以為離得遠,林兮聽不見。可茶座本就安靜,蘇曼嬌滴滴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清越哥,你去哪裡了?我在你家樓下等了你好久……」
「不是說周末帶我去吃那家日料嗎?你怎麼說話不算話呀……」
日料?林兮的嘴角扯了扯,想起上次許清越同自己說的話。
「等過完年,你回滬城了,我們補過新年好不好?我帶你去吃你最愛的那家日料,再去看電影,怎麼樣?」
原來,他和自己之間的約定,早已變成了和別人的。
一股尖銳的痛楚從心底蔓延開來,心臟就像被一隻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林兮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而蘇曼的聲音還在不斷傳來。
「我不管,你什麼時候回來?我一個人好無聊……」
許清越的聲音壓得很低,顯得有些不耐煩,但又不得不耐著性子哄:「我在外面有事,別鬧…… 行了行了,回去就帶你去,先掛了。」
林兮坐在原位,指尖緊緊捏著已經變涼的茶杯,腦子裡一片空白。
果然…如此!
虧她之前還偶爾會想,如果許清越打電話過來求複合,自己是不是要答應他?
現在看來——沒這個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