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可當她親耳聽到時，那種心如刀絞的痛還是讓她一陣陣眩暈。
她極力壓制住想哭的衝動，不斷地安慰自己：這樣不是挺好嗎？你就不用背負那麼多愧疚了。
可想歸想，她到底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許清越掛了電話，走回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不自然的窘迫。
他心虛解釋，「剛才那是……」
「不用跟我解釋。」 林兮快速打斷他，「我們已經分手，你和誰來往，都跟我沒關係。」
一句話堵得許清越喉嚨發緊，心裡又澀又慌，正想再說點什麼，偏偏林兮放在桌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屏幕上是那個雖沒存名字，但她並不陌生的號碼。
林兮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季書記？」
「你剛剛下車時，是不是把什麼東西落副駕了？」 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落了東西？」林兮連忙低頭翻看自己的包，可翻了兩遍，也不知到底丟了什麼，只好無奈道，「我好像沒丟什麼呀。」
「再想想。」男人耐心似乎很好。
林兮又翻了一通，突然想到什麼，連忙問，「是不是這次翻譯的工作證？」
「嗯。」
「這……」林兮扶了扶額。
她還以為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呢！
不就是一個工作證嘛，丟了就丟了唄。
犯得著這麼大驚小怪嗎？
可轉念一想，為了這事，人家季書記都親自打電話過來了，如果她說不要，會不會顯得太不禮貌了？
這樣想著，嘴裡的話變成了，「要不，您讓江晨哥先幫我保管，等晚上他下班後我再去找他拿？」
「行。」男人說，「不過江晨現在也沒什麼事，也可以讓他給你送過來。」
「啊……？」林兮懷疑自己聽錯了。
就為了一個並不急著用的工作證，竟讓江晨特意跑一趟？
這可不像季書記的作風！
（江晨：誰說我沒事？我手裡一大堆事呢！不過既然季書記說了我沒事，那我就沒事！）
「不用不用，」她連忙婉拒，「反正代表團已經走了，這一時半會也用不上，沒必要這麼麻煩的。」
「行，那就先放我這。等哪天夜跑時我給你帶過來。」
林兮：「……」
不是說了讓江晨保管嗎？
怎麼又變成季書記親自保管了？
剛準備說什麼，就聽男人繼續道，「別在外面待太久。你這幾天已經夠累了，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複習。」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季書記。」 道完謝，林兮趕緊掛斷了電話。
心裡卻感覺怪怪的。
季書記管得是不是太寬了點？
雖說他一直對她考公的事很關注，可與朋友見面畢竟是她的私事，他根本沒必要時時提醒。
正思忖間，一抬頭，猛然看見對面許清越有些難看的臉和陰沉的眸子。
原來，許清越聽到了整個通話內容。
「季書記」 三個字，像根針一樣扎進他耳里。
想起送她來時的那輛黑色奧迪、后座降下的車窗里那輪廓分明的男人側臉、明明不是專業翻譯還要她去給代表團臨時幫忙，還有，現在這通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電話…… 所有碎片在他腦子裡一點點拼接，最終串成了一條線。
都是男人，有些東西一點就破。
而且，那輛車，還有那個車牌，一看就是處於權力之巔的人物。
再聯想到她口中的「季書記」，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難怪突然要決定回來考公，原來……如此！
突然就覺得有些泄氣加難堪。
自己這一趟應該是白跑了。
見許清越這副表情，林兮心裡「咯噔」一聲，莫名有些不自在。
雖然自問自己和季書記並沒有什麼，可這時候打這個電話，難免讓人誤會。
唉，早知道，就不該坐他的車。
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怎麼了？」
「季書記？」 許清越扯了扯嘴角，語帶嘲諷，「就是下午送你過來的那個男人？你什麼時候認識這麼一位大人物了？」
林兮皺了皺眉，對他的陰陽怪氣很是反感。
本懶得跟他多解釋，又怕他誤會，只能耐著性子說，「上次瓷博會認識的。今天不是在市政府幫忙嗎？等車的時候剛好碰到，所以就順路捎了我一段。」
「順路？」 許清越重複了一遍，語含譏笑，神色複雜，「林兮，你不用跟我藏著掖著。我們都已經分手了，你如果找了新的人，我不會攔著你，也不會怪你。」
「你想多了。」 林兮皺了皺眉，語氣冷了下來，「就是一個認識的熟人而已。」
「熟人？而已？一般的熟人會特意為了個工作證給你打電話？會管你考公的事，還會要你早點回家休息？」 許清越看著她，眼神里有失望，有不甘，甚至還有點嫉妒。
想起她那恭敬又溫柔的模樣，一股醋意直衝天靈蓋，語氣不自覺尖酸起來，「呵，以前跟我在一起時，怎麼沒見你這麼聽話？跟領導說話，倒是溫柔得很吶。」
這話，越說越離譜了。
林兮的臉也沉了下來。本來還有些愧疚和心痛的心，這下，再無半分波瀾。
她「啪」 地一聲放下手裡的杯子，抬眼直視他，「許清越，你跟我搞清楚。第一，我們已經分手，我和誰是什麼關係，輪不到你置喙。第二，季書記是我敬重的一位領導，對我有諸多幫助，我對他尊重是應該的。」
頓了頓，她話鋒一轉，「不像有些人，明明自己沒有一點邊界感，還要反過來質問別人。」
她特意加重了 「邊界感」 三個字，意有所指。
許清越瞬間就想到了剛才蘇曼的那個電話，還有此前酒醉後在賓館發生的一切，臉色一白，所有的質問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想道歉，想解釋，想把藏了一路的 「我們複合好不好」 說出口。
可看著林兮冷淡又疏離的眼神，他終究是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她的眼裡，已經沒有他了。
不僅如此，她還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大踏步前進了，走到了他夠不到的地方。